天枢城拍卖行门口的人流永远不会少。
这里是华服三大主城之一最繁华的地段，从早到晚都挤满了挂着各种摊位的玩家、讨价还价的散人、以及来此淘宝的公会采购。林渊从拍卖行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夕阳正把整条拍卖街染成金红色。
他刚把最后一批黄金装备的拍卖尾款结清。老周的办事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七件黄金装备分三批拍出，总价超过了三百二十万。扣掉手续费和分成，林渊账户上的数字已经到了一个他一个月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三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在开服仅一个月的《神域》里已经算得上一笔巨款。大多数职业玩家一个月能挣几万就不错了，一线公会的精英团员月薪也不过两三万。而林渊只用了不到一周，就赚到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钱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数字。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七件黄金装备投放到市场后，天枢城的装备价格波动已经开始显现。老周发来消息说，这两天黄金装备的成交价普遍上涨了15%，因为市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手笔的神秘卖家，引得各路商人闻风而动。有人在打听货源，有人在猜测身份，暗流涌动。
林渊并不意外。财富和实力一样，藏是藏不住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亮出来——该来的总会来。
林渊兄弟！
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林渊脚步微顿，偏头看去。
三个人站在拍卖行门口的立柱旁。为首的是一个穿白银锁甲的战士，方脸，寸头，腰间挂着一柄品质不俗的双手剑。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青铜混白银的装备，等级在三十五到三十七之间。
林渊认识为首的那个人。
陈磊。天穹公会副会长，赵天鸣最信任的副手。
陈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傲慢，像是在街上偶遇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他上前两步，拱手道：林渊兄弟，好久不见。
林渊没有动，也没有回礼。他只是看着陈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有事？
两个字，不冷不热。
陈磊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态度，笑容不减：赵会长听说你在天枢城，特地让我来请你回公会坐坐。当初的事，赵会长说有些误会，大家当面说开就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赵会长很有诚意。
林渊看着陈磊的脸。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当初他被踢出天穹公会那天，陈磊就站在赵天鸣右侧半步的位置，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当赵天鸣说出上周就决定了那句话的时候，陈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替他说话，也没有落井下石，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那种沉默，比赵天鸣的话更让林渊记到现在。
林渊兄弟？陈磊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渊的目光从陈磊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两个人。那两人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林渊现在的装备太扎眼了——深渊行者五件套泛着暗金色的微光，深渊之牙匕首别在腰侧，传说项链深渊之眼在领口下隐隐透出紫色的光晕。
在天枢城，能穿齐一身黄金装备的人屈指可数。
林渊说了一个字。
陈磊明显愣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威逼的、利诱的、打感情牌的，结果林渊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得让他反而有些不安。
那……林渊兄弟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
陈磊又是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好，痛快！请跟我来。
他转身引路，身后的两名骨干一左一右落在林渊侧后方，看似陪同，实则隐隐形成包夹之势。林渊视若无睹，跟在陈磊身后穿过拍卖街的人流。
路过茶馆门口时，老周正从里面出来。他一眼看到林渊被三个天穹公会的人簇拥着走，脸色微变，快步迎上来。
林渊兄弟，这是……
老周，林渊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我去天穹公会坐坐。后续的拍卖你按计划走，不用等我。
老周是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天穹公会？赵天鸣找你？林渊兄弟，这宴无好宴啊，你——
我知道。林渊打断他，声音很轻，但老周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有些事得当面了。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他跟林渊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脾气——看上去冷冷淡淡，实际上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小心。老周只说了三个字。
林渊点了下头，继续跟上陈磊的脚步。
老周站在茶馆门口，看着林渊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在游戏里做了十几年商人，什么人没见过？赵天鸣是什么货色他清楚得很——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心胸比针眼还小。当初林渊被踢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如今林渊今非昔比，赵天鸣突然找上门来，能安什么好心？
但他更清楚的是，现在的林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人随随便便就能踢掉的小刺客了。
老周在茶馆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到里间，打开了通讯面板。他快速给几个相熟的情报贩子发了消息——天穹公会最近有什么动静，赵天鸣见过什么人，陈磊今天带了谁出门。消息要费点钱，但老周不在乎。既然跟着林渊干，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到位。
他有一种预感，今晚不会太平。
……
天穹公会在天枢城的驻地位于内城东区，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二字的牌匾。在天枢城的公会驻地中，这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规模了。
去的路上，林渊做了几件事。
他先去了一趟天枢城仓库，把四枚深渊碎片和账户上多余的金币全部存入。这些是他的根本，不能有任何闪失。四枚深渊碎片整齐地排列在仓库的专属格子里，暗金色的光芒在幽暗的仓库中明灭不定——4/7，还差三枚。至于装备——深渊行者五件套、深渊之牙、深渊之眼、游魂之瞳，一件不落，全部穿戴在身上。
他不是去赴宴的。
他是去收利息的。连本带利，一笔一笔算清楚。
仓库管理员是个秃顶的Npc老头，接过林渊递来的保管费时多看了他两眼。不是因为林渊存的东西有多值钱——Npc对玩家的物品没有概念——而是因为林渊身上的装备光芒实在太扎眼了。在天枢城仓库来来往往的玩家中，他还从没见过穿齐一整套黄金装备的人。
从仓库出来后，他又去了一趟消耗品商店，把大红、大蓝、隐身药剂、解毒药剂全部补足。背包里的消耗品数量充足到可以支撑一场高强度的boss战。他还特意买了三张高级回城卷轴——这东西不便宜，一张就要五十金币，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陈磊在一旁看着林渊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准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正常人收到前公会的邀请，要么紧张，要么愤怒，要么期待。但林渊不一样——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任务。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仿佛天穹公会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林渊兄弟，到了。陈磊在驻地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做出一个的手势。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二字。字迹是新描过的，比他记忆中更鲜亮。
当初，他每天从这扇门进进出出，帮公会刷副本、探路线、打装备。那时候他觉得这两个字代表着某种归属感，觉得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部分。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着公会团通关三十五级副本时，赵天鸣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你就是天穹的核心坦，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后来他才明白，那句话和上周就决定了一样，都只是赵天鸣随口说出的工具。
林渊抬脚跨过门槛。
驻地的前院不大，青石铺地，两侧种着几棵装饰用的古树。穿过前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天穹公会历年来的辉煌战绩——首杀某某boss、通关某某副本、公会战排名多少。
林渊扫了一眼，没有停步。
这些辉煌战绩里，有一半是他拿命换来的。有些记录的日期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谁引到了怪，是谁的治疗没跟上，他是怎么扛着残血把队伍拉回来的。但牌匾上不会写这些，上面只有天穹公会四个大字，好像那些胜利全是赵天鸣一个人的功劳。走廊尽头就是公会大厅，陈磊走在前面引路，在推开大厅门之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从走廊的窗格里斜照进来，落在林渊身上。那一身深渊行者黄金装备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晃眼，深渊之眼项链在他领口下隐隐流转着深邃的紫光。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面无表情。
陈磊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他们在请林渊回来。
是林渊在走进自己的领地。
大厅的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灯火通明。
赵天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热情得像是在迎接多年未见的挚友：林渊！你可算来了！
林渊迈步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