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永琨的声音有些发颤,“臣年迈才疏,恐难胜任。”
“朕说你行,你就行。”嘉庆打断了他,把手里的名单递过去,“这是朕拟的名单。和珅一党,一个都不能放过。禁军已经准备好了,你带人去和珅府,朕让绵宁带人去福长安府。同时动手。”
永琨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收入袖中,抱拳道:“臣遵旨。”
天刚蒙蒙亮,永琨带着三百禁军,骑马来到和珅府。
和府坐落在西城,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比王府还气派。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白布。
和珅也在服丧。永琨一挥手,禁军撞开大门,如潮水般涌了进去。家丁护院想拦,被几下就打翻在地。
和珅正在后堂穿丧服,听到外面喧哗,走出来一看,脸色大变。永琨站在院子里,身后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手里举着圣旨。
“和珅接旨。”
和珅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永琨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和珅身为大学士、军机大臣,本应恪尽职守,报效朝廷。乃贪纵营私,擅作威福,纳贿营私,蠹国害民,罪状彰明,神人共愤。着即革职拿问,查抄家产,交刑部严审定拟。钦此。”
和珅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永琨一挥手,禁军上前,摘去他的顶戴花翎,扒去他的官袍,五花大绑押了出去。和府的管家、账房、家丁、丫鬟,一个不漏,全部控制。
查抄和府的动静太大,街坊四邻都惊动了,探头探脑地张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与此同时,绵宁带着另一队禁军,来到了福长安府。福长安在府中等候,似乎早有预料。他穿着一身素服,跪在院子里,面色平静,不哭不闹。
绵宁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从小在宫里陪自己读书的叔叔,心中五味杂陈。福长安是乾隆钦点的伴读,跟他一起长大,感情不浅。但福长安跟和珅走得太近,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罪不容赦。
“福长安,你的事,父皇都知道。”
绵宁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你认罪,也许还有一条活路;不认罪,谁也救不了你。”
福长安抬起头,看着绵宁,眼眶泛红:“殿下,臣知罪。臣不求活命,只求……不要牵连福家。”
绵宁点了点头:“放心。祸不及家人。德林还是德林。”
福长安深深叩首,伸出双手,任由禁军绑了。
消息传到福府时,德林正在书房里看地图。福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少爷,不好了!四老爷被……被抄家了!禁军把四老爷绑走了!”
德林放下地图,沉默了片刻。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福长安跟和珅的关系太深,嘉庆不可能放过他。但德林知道,嘉庆对福长安不会下死手——毕竟是伴读,毕竟有旧情。最多罢官免职,发配充军,留一条命。
如果不是这一世重生后自己努力让嘉庆看到自己的价值,恐怕现在被抄家下狱的还有他德林一份儿。
“知道了。”德林的声音很平静,“生叔,你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送到四叔家里去。四婶她们需要什么,尽量帮衬。”
福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少爷这么镇定。
“还不去?”
“是,是。”福生转身跑了。
德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叔父被抓了,福家的顶梁柱倒了。从现在起,福家的担子,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查抄和珅府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五天。兵丁们从和府的地窖里挖出一箱箱金银,从夹墙里搜出一捆捆银票,从花园的假山下起出一坛坛珠宝。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绸缎、皮货、粮食、房产、田产、当铺、银号,每一样都要清点、登记、估价。
初审结果出来那天,永琨亲自拿着清单,送到嘉庆的御案上。
“皇上,和珅家产初步清点完毕。计有:黄金三万三千余两,白银三百余万两,房产、田产、当铺、银号折银约六千万两,外加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绸缎、皮货等物,尚未完全估价。目前总计,不低于七千万两。”
嘉庆看着那份清单,脸色铁青。七千万两,几乎是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和珅当政二十余年,贪了整整一个国库。
“继续查。”嘉庆把清单扔在桌上,“查清楚,每一两银子都不能漏。”
德林站在一旁,心中有些遗憾。
野史上说和珅贪了八亿两白银,那是夸张了。实际上,和珅的全部家产折银大约七千万到八千万两之间,不到一亿。
一亿两都不到,更别提八亿。他原本还想着,如果抄出几亿两,就可以用这笔钱来振兴工业。建铁厂、造船厂、火器厂,修铁路、开矿山,搞一场大清的工业革命。
现在看来,七千万两虽然不少,但要撑起一个国家的工业化,远远不够。
“德林,”嘉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德林回过神来,躬身道:“臣在想,这些银子,怎么用。”
嘉庆皱了皱眉:“怎么用?充入国库,发军饷、赈灾、修河工,处处都要用银子。”
德林摇了摇头:“皇上,这些银子,是死银子。花一分少一分。臣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臣想把其中一部分银子,作为‘种子’,投到库页岛和大巴山的矿山、工厂里去。开矿、炼铁、造枪、造船,这些产业赚了钱,不但能还本,还能生利。到时候,朝廷就有了活钱,不用再靠加税过日子。”
嘉庆沉默了片刻,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你先把库页岛的事办好,再说这些。”
德林点头称是,不敢再提。
大巴山和库页岛的好消息,是一前一后送到的。
先是纪正的密信,大巴山上的火药厂,按照德林留下的图纸,已经建成了流水线。所谓“流水线”,就是把火药制造的各个环节分开。
硝石提纯、硫磺粉碎、木炭焙烧、三味配料、加水混合、碾压成饼、切粒筛分、烘干包装。每个环节专人专管,环环相扣,效率比传统做法提高了好几倍。火药的质量也稳定了,爆炸力强,杂质少,用在火铳和火炮上,效果比以前好了很多。
同时,水泥也试制成功了。大巴山上有石灰石和黏土,工匠们按照德林教的配方,把它们磨细、混匀、煅烧、再磨细,做出的水泥虽然是初代产品,强度不算高,但用来砌墙、铺路、修炮台,完全够用。
德林看了纪正的信,大喜过望。水泥,是现代建筑的基石。有了水泥,就可以修更坚固的炮台、更耐用的码头、更平整的道路,可以建楼房、建桥、建堤坝。库页岛上的建设,正需要大量的水泥。
更让德林兴奋的是,库页岛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李长庚派人送信说,铁厂已经能出好钢了。郑大川带着工匠们反复调试高炉的温度和配料,终于炼出了第一炉合格的钢。钢的质量虽然还不稳定,但已经比市面上大多数钢材强了。用这种钢打的刀,锋利无比,硬度高,韧性强,把岛上的铁刀比下去一大截。
同时,银矿和金矿也开始开采了。矿工们从矿洞里挖出的矿石,品位很高,一吨矿石能提炼好几斤银子。金矿虽然还没大规模开采,但探明的储量已经足够让德林兴奋好几天了。
德林把信收起来,心里盘算着。金银矿有了,钢有了,水泥有了,火药有了。库页岛上的工业基础,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但这些东西要变成银子,变成军饷,变成大清的国力,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资金和人力。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德林把巴图尔叫到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巴图尔,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做。”
巴图尔连忙抱拳:“师父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