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拱极瞪圆了眼：“……”
他一脸的不敢相信，“刘廷杰你小子太不要脸了，这话都说的出来。”
刘廷杰一脸无辜，“这不怪我，你看着精神不好，战事重大，我也是......”
“去你的，老刘我告诉你，这是大人指定我前军的任务，你给靠边站，老子刚才只是一时失神而已，什么特么精神不好，我精神好着呢！”
狠狠瞪了刘廷杰一眼，转头满脸堆笑：“大人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若是有失，属下提头来见，可立军令状！”
“立军令状，你确定？”
苟日升是真觉得候拱极精神有点那个，不太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若是敢立个军令状，不是不能有。
“敢。”
候拱极说的斩钉截铁，目光还挑衅看了看刘廷杰。
刘廷杰笑笑，一点不生气。
“好，来了取笔墨，立军令状！”
苟日升也不磨叽，当即让人写好军令状给候拱极签字画押。
候拱极痛快签上自己的大名，还把手掌印整个按了上去，一脸自信。
苟日升这边在排兵布阵，另一边的李自成还在指挥大军猛攻宁武关。
连日来，李自成亲率大顺主力猛攻宁武坚城，倪元璐率山西残部据城死战，数万明军硬生生拖住数十万闯军精锐。
大小数十战，大顺死伤惨重，久攻不下，军心已然焦躁。
关外连营百里，甲戈映雪，日夜擂鼓攻城，却始终难以撼动宁武分毫。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摇曳，遍地沙盘舆图。
李自成一身黑铁战甲，面容沉冷，连日攻坚不顺，高耸颧骨下的眉眼积满戾气，周身威压沉凝可怖。
帐内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权将军刘宗敏、制将军袁宗第、田见秀持枪伫立，杀气森然；大学士牛金星、军师宋献策垂手侍立，静待军令。
就在这时，帐外马蹄急促，一名黑衣塘兵浑身染尘、甲胄破损，跌撞冲入大帐，双膝重重跪地，高举蜡封急信，声音嘶哑急促：
“启禀闯王！磁侯刘芳亮八百里急报！山西剧变！”
满堂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李自成眸光一凝，伸手接过书信，指尖拂过封泥，快速展信阅览。
不过片刻，他原本紧绷的面容骤然阴沉，眼底寒光乍现，握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
帐中文武皆是心头一沉，皆知定是后方出了大乱。
李自成将信纸狠狠拍在案上，声线冷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好一个残明余孽！竟藏如此后手！”
他抬眼扫过众人，沉声通报全盘局势：
“京东直隶方向，忽然杀出一支不明大明精锐大军，势如破竹，一举夺回固关！太行天险井陉西口彻底失守，敌军破关入晋，兵锋直指太原府！”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牛金星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闯王！固关乃晋冀咽喉、太原东面门户，此关一失，晋中再无天险可守！”
宋献策是个小矮子，他矮身踱步，神色凝重，抚须沉吟：“臣早观天象，晋地星象异动，恐有兵祸，却未料到明军竟绕道太行，奇袭我后方。
此军来路不明，绝非徐标残部，战力极强，方能一日破固关天险。”
刘宗敏一向性情暴烈，闻言按剑怒喝：“一群苟延残喘的明军残寇，竟敢抄我大军后路！末将请命，亲提一军回师，踏平这支明军，收复固关，稳定后方！”
李自成抬手压下众人嘈杂，目光落在舆图太原方位，字字沉重：
“刘芳亮来信，已经收到情报，对方两日后兵发太原，他已经紧急抽调各地守兵回防。
彼辈明军拿下固关打了我后军一个措手不及，却不不急于攻城，反倒扼守关隘、布控山道！
这......摆明是围点打援之计，专等我分兵回救，半路伏击！”
他指尖划过晋地山川，道出全盘危局，语气不复豪迈：
“我军主力尽滞宁武，连日血战，师老兵疲。
雁门、偏头二关明军依旧死守观望，随时可抄我北路后路。
如今太行失守、太原即将被围，晋南震动，潞安、泽州一线尽数告警。”
“更凶险者，陕西孙传庭整饬秦军已久，怕是兵马粮草尽数齐备。
一旦我南北分兵、首尾不能相顾，他必定东渡黄河、东征平阳，届时我大顺西归关中之路，彻底断绝！”
帐内众将神色肃然，方才请战的刘宗敏也收敛了戾气，蹙眉沉思。
制将军袁宗第上前拱手，点出目前境况：“闯王，如今境况进退两难。
宁武旦夕可破，倪元璐率领的山西残兵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撤兵，多日血战尽数白费.......可太原乃我山西根基、全军粮械中枢，一旦陷落，北伐大军数十万将士，即刻陷入无粮无援的绝境！”
老成持重的田见秀沉声献策：“闯王，万万不可尽撤宁武之兵！大同、宣府已然观望，若我主力回撤，北关明军尽数反扑，前路彻底崩坏。
依末将之见，可分一支精锐劲旅，星夜南返救援太原，主力继续猛攻宁武，速破此关，再做调度。”
牛金星思虑良久，缓声分析：“或许此乃明军毒计！兵犯太原就是为了逼我军分兵，拖滞我军叩京大势。
回援则北线功亏一篑，不回援则后路尽失、基业倾覆。
如今唯有择轻重而行，宁武是入京门户，太原是立国根基，缺一不可。”
宋献策目光深邃，一语点破要害：“敌军主帅极善用兵，围魏救赵、围点打援双计齐出。
料定我军必救太原，怕是已然在平定、寿阳山谷要道布下天罗地网。
刘芳亮麾下刘汝魁、郭升等诸将带兵北上，怕是正中敌寇埋伏！”
大帐之内，进退皆险，人人面色凝重。
李自成伫立舆图之前，望着晋北、晋中、陕西三路战局，眼底阴晴不定。
他征战十余年，屡败屡战，闯过无数绝境，却从未遇过这般前路有死关、后路有死局的凶险态势。
北风穿帐，卷得烛火猎猎晃动。
宁武未克，太原已危，秦军将出，援军必伏。
一场关乎大顺数十万大军、关乎天下大势的生死抉择，悬于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