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煌言左右看了看，一脸我要说秘密的神情，整的刘芳亮都被勾起了好奇，主动侧耳。
“刘将军你不知道，我家大人对别人带姓称呼有点敏感，总觉得有人在骂他，反正你注意些，不然你被带回驻地的时候，你这个领兵的将领就有可能去带领猪了！”
“……”
张煌言说的煞有其事，刘芳亮都正色了起来。
这苟爵爷有点小气啊！喜欢给人穿小鞋！
“好了刘将军，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以前大家是敌对关系，我家大人生气可能只是想办法弄死你。现在你也算是在大人手下，再让大人生气或许死不了，但绝对能让你有经历终身难忘的体验！”
张煌言虽然没经历过，但他见识过不少，那些刺头将领现在见到大人，那个不乖的像个孩子。
刘芳亮郑重抱拳，“多谢张参政告知，刘某感激不尽！”
他心里有点没底。
之前敌对的时候，心里有怨气，称呼对方的时候难免带了情绪，那苟爵爷不会给我记了账吧！
刘芳亮已经没在考虑要不要真归顺护龙卫的问题了，而是有点担心接下来苟日升会怎么安置他了。
他一个领兵的，可不想被安排去带领猪！
……
三月十五。
宁武关外，连日血战，尸山覆地，炮痕遍野。
李自成亲率大顺主力强攻宁武关，连日猛攻不歇。
倪元璐死守坚城，炮石如雨，关城岿然不动。
大顺军死伤累累，攻坚陷入极致焦灼，主力被死死钉在晋北，进退两难。
正当李自成亲督死士、预备再一次昼夜狂攻之际，四道加急败报，接连而至，伴随烽烟砸入中军大帐。
第一道噩耗，来自汾河谷：
大顺前营制将军、绵侯袁宗第，亲领两万精锐主力，自宁武南下驰援太原，尽数覆灭于汾河峡谷。
敌军预埋巨量火药，崩山封谷，前后堵死绝地。
两万援师突围无路，血战全军覆没，袁宗第被俘，北路援军彻底清零。
第二道噩耗，来自太岳昂车关，关河峡谷：
潞安北上援军崩盘惨败。
大顺老将刘汝魁，随闯军十余年、历经商洛低谷的铁杆旧部，会同明降将郭升，统领潞安两万大军北上救太原。
全军主力深入关河峡谷，遭敌方预埋的炸药，炸的大军尸骨四散、随后伏兵四起。
谷道狭窄无路可逃，大顺兵马尸填沟壑，溃不成军。粮草等轻辎重尽毁，士卒伤亡过半，余部溃散奔逃，晋南救援主力近乎打残，刘汝魁、郭升率领残部退回潞安，再无北上救援之力。
两道援兵大败的急报，已令帐中诸将心惊肉跳。
而第三道、第四道危局，更是直接击穿大顺整条晋南防线，局势瞬间崩坏。
第三道急报来自平阳府：
明廷残部孙传庭余力未绝，遣高杰那狗东西领数万精兵西渡黄河，入晋反扑，兵锋直指平阳！
高杰骁勇善战，所部边军久经战阵，又曾是大顺部将，对大顺兵况极为了解，渡河之后势如破竹，连破沿河堡寨，兵临平阳城外。
平阳危急！晋南门户洞开！
平阳一失，则关中门户大开，山西全境彻底不保，大顺退路、粮道、根基尽数断绝。
第四道消息，是太原终极噩耗：
刘芳亮外援尽绝，孤城无倚，为保满城军民，已开城归降。
太原全境易手，晋中彻底沦陷。
短短一日之间，北援覆灭、南援重创、重镇失守、敌兵入晋。
宁武大顺中军大帐，瞬间死寂。
烛火摇曳，映照李自成铁青暴怒的面容。
帐内诸将个个屏息噤声，无人敢出一言。
原本的战局，是大顺握全盘主动：
太原坚城在手，刘芳亮稳守晋中；南北两路援军齐进，里外夹击，可一举扑灭晋北敌军主力。
而今全盘反转、全线崩盘：
袁宗第前营精锐尽没，大顺核心主力重创。
刘汝魁、郭升潞安援军残败溃散，晋南机动兵力耗尽。
太原归降、晋中尽失，山西腰腹被断！
高杰数万明军渡河入晋，兵临平阳，直逼关中根本！
自己亲率主力被死死拖在宁武关下，寸步难进，攻坚日久师老兵疲，陷入彻底被动。
李自成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胸中怒火、惊惧、不甘交织翻涌。
他深吸粗气，压下暴怒，沉声喝令：
“传诸将即刻入帐！召开急议！”
片刻，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高一功等核心文武尽数入帐，分列肃立。
李自成目光扫过满帐文武，声音低沉凛冽，字字砸地：
“今日四败，大势崩坏！
其一，袁宗第数万南援之师，覆没汾河谷，北路主力尽丧。
其二，刘汝魁、郭升潞安援军，于昂车关遭伏惨败，晋南兵力残破。
其三，刘芳亮已献太原归敌，晋中全境陷落！
其四，孙传庭部高杰领数万明军渡河入晋，猛攻平阳，晋南危在旦夕！”
“我大军顿于宁武，久攻不下，主力被牵制死地！
北不能破关进取，南不能回师救晋，西不能退守关中！
如今全盘被动，敌已扼我咽喉、断我臂膀、危我根基！
今日召尔等，即刻议策——宁武是继续死攻，还是连夜撤兵回救平阳？山西残局如何收拾？关中防线如何稳住？”
帐下阴风穿帘，舆图之上，山西山河处处皆危、全线见红。
大顺席卷北方的赫赫兵势，一日之间，轰然崩塌大半。
满帐文武，人人面色凝重，乱世最凶险的死局，已然降临闯王眼前。
话音落定，大帐死寂一瞬。
狂风卷着关外血腥寒气穿帘而入，吹得案上舆图猎猎作响，帐内烛火剧烈摇曳，众人影子在地上忽明忽暗，人人心头压着千斤沉石。
最先出列的是刘宗敏。
他一身征袍染血，面带悍厉煞气，抱拳沉声大吼，语气刚烈暴烈：
“主上！万万不可撤兵！
我大军连日血战，尸堆如山，距攻破宁武仅一步之遥！
倪元璐等山西残部已是强弩之末，关内粮草将尽、士卒带伤，再猛攻两日，必破此关！
一旦拿下宁武，直扑大同、宣府、居庸，京师门户大开！
届时手握北直隶大势，山西几处残局，皆可缓缓回扫！
此刻撤兵，连日死伤尽数白费！军心瞬间崩盘！
天下人皆笑我大顺遇挫即退、逢败即逃！
山西虽乱，终究是偏师小败。
宁武一退，才是全盘皆输！末将请命——今夜再举全军死攻，不破宁武，绝不回师！”
刘宗敏声如洪钟，悍然主战，一派悍将死磕到底的姿态。
帐下武将半数附和，纷纷抱拳请战。
未等武臣话音落下，牛金星缓步出列，神色沉稳，持文臣稳重大局，出声反驳：
“此议万万不可！
宗敏将军只看眼前一关，不见天下危局！
今日之势，四地尽崩，根基已摇！
袁宗第前营主力尽没，我大顺精锐老兵一战报销；
刘芳亮献太原，晋中尽失，山西腰腹断裂；
刘汝魁、郭升南路残败，晋南无兵可用；
高杰数万明军渡河压平阳，若与大明突现大军汇合，我军将腹背受敌！
关东地区，乃是大王起家根本、全军粮草眷属所在！
平阳若破，暴明两路大军汇合，尽收失地，我军将无家可归、无粮可依、后路尽绝！
宁武不过边关一隅，就算再拼三日三夜侥幸攻破，又能如何？
大军顿于极北绝地，千里悬空，南救不及、西归无路。
舍根本而争边角，是取死之道！
臣请大王——即刻连夜撤兵，放弃宁武攻坚，全军火速南返，先救平阳、稳关中！山西失地，日后再图收复！”
牛金星句句扎心，直指命脉，文臣一列尽数点头赞同。
主战、主撤两派瞬间对立，帐内气氛骤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