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既然有所预料，那我们......”
王世国开口请示。
“当然是赶狗入穷巷，顺势收复重庆再说了！”
苟日升可没想过真能凭借手中兵马彻底留下张献忠，那矮骡子可不是那么好弄死的。
“先把张献忠赶到湖广去，让他蹦哒，顺便让他跟左良玉、李自成拼你死我活！
到时候等我们把川蜀整顿好，再顺势南下湖广捡便宜。
只看那个时候谁倒霉了！”
他脸上挂着贱贱的坏笑，看得秦良玉都忍不住频频侧目，这辅国侯有点小阴险啊！
不过——合她胃口！
对付敌人就该如此。
蜀地秋雨，连绵不绝，铅灰色雨幕沉沉压在渝州群山之上。
大江浊浪翻涌，拍击着渝中半岛的峭壁危岩，明洪武年间修筑的十七道城门在风雨中巍然矗立。
九开八闭、九宫八卦的城垣格局层层叠叠，佛图关扼山锁隘，通远门直面陆路，东水、千厮二门临江控渡，龙洞、二郎二关拱卫外围，整座重庆城依山临江、壁垒天险，堪称巴蜀第一雄关。
十数万明军联营数十里，旌旗压雨，铁骑踏碎泥泞，稳稳屯驻于重庆百里之外。
中军高岗之上，苟日升一身玄黑镶金战甲，披风被冷雨打湿，贴在挺拔脊背。
他目光穿透茫茫雨雾，死死锁住前方那座盘踞两江、扼守川东咽喉的重庆坚城，眼底没有急于破城的焦灼，只有锐利。
身侧，王世国抱拳沉声再报：“侯爷，探马已抵城下查实！大西军尽数收拢残兵，外卫龙洞关、二郎关、佛图关皆布重兵死守，陆路通远门屯满精锐，江东东水门、千厮门封锁所有渡口江船，滚木擂石、火罐火炮排布齐备，俨然一副举国死守重庆、与我军血战到底的架势！”
秦良玉银甲肃立，白发沾雨，久经战阵的眼眸凝着凝重：“张献忠资州新败，精锐折损过半，本该军心溃散、仓皇逃窜。
如今反倒稳守坚城、布防严密，此人枭雄心性，绝非绝境待毙之辈，必藏后手诡计。”
她身侧那名银甲少女小将，手握长枪，眉眼清亮，目光始终不自觉落在身侧年轻侯爷身上，满是敬慕，静静听着众人谋断，不敢出声打扰。
苟日升缓缓抬手，拭去眉骨雨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秦老将军慧眼，”他抬步上前，立于高岗最前，风雨猎猎，话音清冽，穿透漫天雨声：
“张献忠半生流窜，以天下为战场，以进退为生计，最懂何为弃地求生、借势翻盘。他守重庆，怕不是守土，是拖时。”
“他怕我即刻全军压上，强攻破城，将他十几万残兵拼死在这里。”
苟日升手扶剑柄轻笑，“所以他才摆出死战姿态，借重庆群山江险、十七门坚城拖延我军，只要拖住我半月时日，便能整顿残部、有序东撤，跳出川蜀泥潭。”
王世国心头一震：“侯爷！那我军何不即刻猛攻？趁他新败军心不稳、粮草匮乏，一鼓作气踏平重庆，全歼大西残寇，永绝川蜀后患！”
“不。”苟日升轻轻摇头，目光望向东方千里之外的湖广大地，眸底一片平静：
“川蜀已定，张献忠以无取蜀之志，巴蜀全境尽归大明掌控只是时间问题。
张献忠这十几万残兵，困守山城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留在此地，不过是一隅疥癣之疾。
若是逼其过剩，狗急跳墙之下，我们未必好过！”
这丑东西人虽然长的不行但绝对是个狠人，手下将兵也非一般流寇，现在大炮、火炮未至，跟他死拼？我又不傻！
“侯爷，可若其真是装腔作势，目的是退回湖广，我们真的不阻止？”王世国有些担心，多嘴确认一句。
苟日升目光看着远处山城，没有说话，他当然不会阻止，湖广现在什么情况！
左良玉一向拥兵自重，吃定了朝廷拿他没办法，既不北上对付李自成，也不管横扫兵进川蜀的张献忠，只顾着保存实力，坐看成败，发展自身。
这狗东西面对李自成怕到骨子里，面对张献忠也只敢装腔作势，但面对朝廷倒是硬气的一批！
现在崇祯把问题丢我，不管我怎么处理，以左良玉那狗东西的秉性，最后必然是得做过一场才能定湖广。
与其让左良玉坐观老子跟张献忠死拼，而他坐收渔翁之利，还不如老子我来做这个渔翁。
等着他张献忠被欺负到角落，再以朝廷王师影响出现拯救，再顺势收了他的兵权，把他送回京师，让崇祯出气。
反正，张、左、李三方怎拼，最后结果都对自己有利。
秦良玉虽然也想到苟日升打的什么算盘，但略微沉吟后，还是劝了句：“侯爷！放虎归山，必留后患！张献忠盘踞湖广多年，根基深厚、旧部遍布，一旦让他安然归楚，休养生息不出一年，必再度卷土重来，祸乱南疆！
左良玉大军号称几十万，实际能战之兵不过十余万。
如今李自成盘踞河南，破潼关取山西东林已经不可能，目光很可能也会看向湖广。
一旦这三方实际入湖广角逐，朝廷再想收复，怕是.......。”
主要是地方被打烂了，受苦的是百姓。
秦良玉还是希望朝廷在处理左良玉的问题上，尽可能不迁延军民百姓！
“秦老将军所言是常理，却非今日天下大势。”
苟日升微笑着转身，环视众人，单手复背，一脸高深莫测的逼.格：
“今时湖广，三方乱局已成，绝非人力能改！”
“北边李自成盘踞河南，养精蓄锐、厉兵秣马，久窥江汉富庶之地；东边左良玉坐拥数十万明军主力，假意听命朝廷，全军南下川鄂边界，威胁张献忠后路，看似突然听话了，呵！
但他截断张献忠退路真实意图，怕不是配合本侯夹击张献忠，而是趁机吞并湖广、割据中南，私心割据自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若是率领大军与张献忠拼个两败俱伤，便是替左、李二人扫清障碍！届时左良玉独占江汉，我们大军受损，只能干看着而无能为力。
李自成顺势南下，占据湖广以北，趁势再次坐大。
如此，不仅李自成这头老虎势头再起，左良玉也将彻底割据自立，朝廷还拿他没有办法，我大明依旧四面受敌、战火不休。”
“反之——放张献忠归楚！”
苟日升目光锐利，眼底阴损光芒闪烁，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放他回湖广，他无路可去，只能依势联李！
张献忠残兵悍勇、久战惯战，李自成东进大败，也需要需求扩展方向，二者必然联合，东西对进、南北夹击，恰好可死死拖住野心勃勃的左良玉！”
“三方混战于江汉，自相残杀、彼此损耗！左良玉数十万骄兵、李自成憋屈精锐、张献忠残余死士，尽数耗在湖广千里战场。”
“……”
“我军只需稳守巴蜀，休养生息、整军练兵、安抚百姓、积蓄粮草。
待三方拼得两败俱伤、兵力枯竭、国力大损之时，我再挥师东出夔门、横扫江汉，一举平定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