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王父把腊肉搁在案板上,拿刀切成薄片。
腊肉熏得好,肥的部分半透明,瘦的部分红褐色,切开来一股烟熏的香味飘出来。
王母在另一边洗白菜,又拿了几个土豆削皮。
王父把腊肉片下锅,小火煸出油,肉片在锅里卷起来,肥的部分微微焦黄。
他把炒好的腊肉片盛出来,留了底油,把切好的土豆片倒进去翻炒。
土豆片在油里变得金黄,外焦里软,又把腊肉倒回去一起翻匀,撒了点调味料,出锅。
王母把白菜切好,下锅快炒,加了点水煮熟。
又烧了个萝卜汤,切了几片腊肉搁进去提味。
三道菜端上桌,量大管饱,热气腾腾。
王父朝厅堂喊了一声:“吃饭了。”
严月和林剑云赶紧起身去端碗。
王父端着饭锅出来,笑呵呵地说:“腊肉好,下回别带了,人来就行。”
众人失笑。
严月觉得王父真是个妙人。
以前为了许凌让王静怡忍让,颇为世俗。
后面又肯为女儿出头,一片对女儿的慈爱。
现在又像个老顽童一样。
林剑云说:“叔叔您别客气,家里腌的多,吃不完。”
大不了去林家那边捞两条。
王父摆摆手,五个人围桌坐下,炭火盆挪到桌边,暖烘烘的。
林思远被王静宜抱在腿上,拿勺子喂他吃土豆泥。
林剑云想抱回来,王静宜阻止了。
好玩啊,让她体验一下。
二人在王家坐到下午,吃了午饭又聊了一阵,眼看着林思远闹着要回家,两人才起身收拾。
严月把林思远重新绑到林剑云背上,王静宜在一旁围观。
林剑云:……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已婚妇女的身份有点讨厌。
王静宜送她们到门口,王父王母也出来挥手。
……
王家送走严月和林剑云之后,回屋收拾厅堂。
王静宜弯腰去挪沙发边上的小板凳,手碰到沙发后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纸包。
拽出来一看,是个油纸包,用麻绳扎着口,外头裹了层旧报纸。
王静宜拆开一看,里头是两包点心,一包是桃酥,一包是蜜三刀,油汪汪的,一看就是副食店买的好货。
点心底下还压着一小包茶叶,用白纸裹着,闻着清香。
王静宜捧着这些东西,站在厅堂里,愣了半天。
没想到她们趁她不注意,把点心茶叶塞到了沙发后头。
王父王母从里屋出来,看见王静宜手里捧着油纸包,凑过来看了一眼。
王父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这俩丫头,是怕咱们又拿给她们吃了。”
王母说:“两个小姑娘这回倒好,直接把东西藏咱们家了。”
王静宜抱着那包点心,嘴角弯了弯。
绝对是送给她吃的。
她把桃酥和蜜三刀搁进碗柜里,茶叶收进铁盒。
想了想,又拿出来,拆开桃酥的油纸,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桃酥酥得掉渣,甜丝丝的,满口香。
王静宜又拿了一块蜜三刀,咬了一口,蜜汁黏在嘴角,甜得她眯起了眼。
……
岭省。
严美和王大河知道开春就要回城,心里憋着乐,可在众人面前又不能说。
两个人只能关起门来,在张承山和卞翠英跟前乐呵呵的。
王大河这几天干活跟换了个人似的,现在腰板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下地的时候跟老爷们一块干活,嘴里哼着歌,锄头抡得一上午下来不带喘的。
旁边的知青瞅他好几眼,私下嘀咕,这人是不是捡着钱了。
严美那边也一样。
灶上做饭的时候哼着小调,喂鸡的时候哼着,连洗尿布的时候都哼着。
陈大凤纳闷,洗尿布有什么好高兴的?
两口子憋的慌,只能找张承山和卞翠英聊聊。
一日,王大河忽然看着张承山和卞翠英,嘿嘿一笑。
“要不您二位跟我们一块去算了。”
张承山正往嘴里塞花生,差点噎着,抬头瞪他:“胡说八道。”
王大河说:“怎么胡说,去了咱们在一块多好。”
张承山放下花生,笑骂:“从这个农村去到那个农村吗?”
卞翠英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指着王大河:“你这孩子,傻乎乎的。”
王大河挠挠头,嘿嘿笑着不说话了。
严美拿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别胡说,外公外婆去农村干什么,要去就去靖州城里。”
张承山点点头:“你们去吧,我们守着这儿,往后你们在城里站稳了,得空回来看看就行。”
王大河连连点头,想着临走前跟自己,老娘一定要告个别。
他娘要是知道他去城里生活了,真的会笑到最后一颗牙都要掉出来。
—
这些天,严美和王大河虽然很兴奋,但都不会对外说出一个字。
只有尤念秋看出了点不对劲。
尤念秋平时跟严美走得近,这几天她总瞅着夫妻俩,觉得精神头不对。
中午在地头歇脚,尤念秋凑到严美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严美,你家大河最近怎么了?”
严美正低头看蚂蚁,手上一顿:“怎么了?”
“你看他,这两天干活跟打了鸡血似的,边干边哼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尤念秋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严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哪有什么喜事,就是快过年了,心情好。”
尤念秋半信半疑:“就这?”
严美点头:“就这,你又不是不知道,过年能吃上顿肉,谁不高兴。”
尤念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再追问,转头跟别的知青唠嗑去了。
严美松了口气,这傻大缺,在外面也不知道藏着点。
晚上等两个孩子已经睡了,王大河坐在炕沿上,拿手指头逗绍钧的小脚丫。
严美走过去坐下,低声说:“今天尤念秋问我了。”
王大河抬头:“问你什么?”
“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看你整天哼歌。”
王大河大惊失色:“这都能看得出来,我一个字都没有说呀!连老娘都没说。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快过年了,心情好。”
王大河点点头,把绍钧的小脚丫塞回被子里,低声说:“往后我注意点,别让人看出来。”
严美说:“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王大河嗯了一声,把严美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
……
第二天,知青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