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走到底，眼前豁然开朗。
萧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头，是萧家祖地。荒草，坟头，一地香灰，几块歪歪斜斜的旧碑。
再看眼前。
金顶泛着幽光，一根根盘龙石柱撑起穹顶，柱身上的龙鳞纹路还没褪色。
一座巍峨的宫殿，就这么沉在地底，比萧家整座祖宅还大。
上头是荒坟，下头是龙宫。
两样东西，隔着一层土，压了三百年。
萧辰站在这道分界上，一时没出声。
上头有血魁带人守着。
入口有萧崇。
下来的，只有萧辰和苏婉儿两个。
龙皇残魂的声音在戒里响起来，带着几分感慨。
这是我龙族的东西。
当年那场大战之后，活下来的族人，把毕生传承拆开，分藏在各处遗迹里，等有缘人来取。
这儿，是其中一处。
一处外藏的别苑。
萧辰环顾四周。
宫殿的大门全都封着，一道道封印锁在门缝上，纹丝不透。
他想上前推一推，指尖刚碰到门，就被一股力弹开。
别碰。残魂道，没到取传承的时候，这些门开不了。
能走的，只有一条路。
一条长廊，直直通向最深处。
两人踏进长廊。
第一步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当头压了下来。
那是一种比杀气更古老的东西。
像有一头真龙，正俯视着两个闯进它地盘的蝼蚁。
空气一下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像背着一座山。
萧辰体内的混沌苍龙体自行运转起来。
那股威压到了他跟前，竟自动绕开，从两侧滑了过去，半点没沾着他。
可苏婉儿不行。
她才走两步，脸色就白得吓人。
第三步，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七窍里，渗出血来。
公子。
她死死咬着牙，想站，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那股龙威像一只大手，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萧辰这才明白，这条长廊，是照着非龙族即死来的。
苏婉儿一身凡人体质，撑不过这一关。
萧辰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混沌苍龙体的气机从他身上涌出来，撑开一片气场，把她整个罩住。
罩子里头，那股龙威被隔在了外面。
苏婉儿喘了几口气，扶着墙，慢慢站直。
嘴角还挂着血丝。
公子。
婉儿撑得住。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没有退。
萧辰护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长廊尽头，盘着一尊石龙。
足有三丈长，鳞爪毕现，栩栩如生。
两人靠近的一瞬。
那石龙的眼睛，亮了。
两团幽幽的金光，在眼眶里燃起来。
石龙动了。
它抬起头，张开嘴，吐出一串古老的音节。
那声音又沉又哑，萧辰一个字听不懂。
它在立规矩。残魂翻译道，以龙族之技胜我，方可入门。
萧辰皱眉。
他抬手就是一拳，浑厚的拳劲轰在石龙身上。
砰。
石龙纹丝不动。
它身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没用。残魂道，不是龙族的力量，它不认。
萧辰眼神一凝。
五指成爪。
苍龙裂天爪！
暗金色的爪影凭空撕裂开来，带着龙吟，抓向石龙。
嗤啦一声！
石龙身上，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有用。
可下一刻，石龙也动了。
它扬起前爪，一爪拍来。
那一爪，简单，古朴，看着慢，落下来却快得没影。
萧辰想躲，退路却被死死封住，怎么闪都在那一爪的笼罩之下。
他只能硬接。
暗金爪影和那石爪一撞。
砰！
萧辰被震得倒退五步，脚下青石裂出一道缝。
他的苍龙裂天爪，才练到小成。
石龙这一手龙族爪法，是万年前刻进骨子里的。
一个是初学，一个是宗师。
高下立判。
更糟的还在后头。
这石龙，是至阳的龙火凝成的。
萧辰的混沌苍龙体，也是至阳。
两股至阳的力一碰，竟共振起来。
萧辰只觉得一股燥气，从丹田升起，顺着血脉直冲脑门。
血，在烧。
眼前一片发红。
耳朵里嗡嗡作响，那石龙的身影在他眼里扭曲成一团模糊的火。
他的理智，一点点被那股燥气吞掉。
杀。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看谁都像敌人。
一道身影扑到他身边。
他想都没想，一爪抓了出去！
暗金爪影裹着龙吟，直取那身影的咽喉。
爪尖离那道咽喉，只剩三寸。
又生生顿住。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后心上。
一股极寒的玄阴之气，顺着掌心渡进来，硬生生把那股燥气压了下去。
萧辰眼前的红，一点点退了。
他看清了。
扑上来的，是苏婉儿。
他那一爪，就停在她咽喉三寸外。
而她的手，还稳稳按在他后心，一动没动。
忍着。
她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钉子，钉进了萧辰乱成一团的脑子里。
玄阴之气源源不断地渡进他体内，一点一点，把那股快要烧穿他的燥气往下压。
那是拿命换的。
玄阴圣体的寒气，本就是她的根基，渡出去多少，她自己就空多少。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角淌下一道血。
腿在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可按在他后心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萧辰喘过这口气。
后背全是冷汗。
方才那一爪，要不是她那只手，苏婉儿的脖子，这会儿已经断了。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燥气被压住了，脑子清明起来。
他盯着那尊石龙，眼底浮起一道金色的龙纹。
龙皇瞳。
这只眼睛，能看破一切武技的虚妄。
石龙每出一爪，都是最标准的龙族爪法。
它是打手。
也是一具活生生的靶子。
萧辰一边挨打，一边看，一边把那爪法往自己的裂天爪里揉。
龙皇瞳看得比谁都清楚，石龙那一爪，力从何处起，劲往哪里走，破绽藏在哪一节。
挨打，就是学费。
第一爪，他被拍飞，撞在墙上，吐了口血。
第三爪，他勉强接住，虎口崩裂。
第五爪，他能还手了，爪影里多了几分石龙的味道。
第七爪。
萧辰的苍龙裂天爪，猛地一变。
暗金爪影不再散乱，五道爪痕拧成一股，带着撕裂空间的锐气。
小成圆满！
一爪下去。
那尊三丈石龙，从头到尾，被生生撕开。
石龙轰然崩塌。
碎裂的石屑里，飘出一团暗金色的精粹。
那是龙魂溃散后，凝聚的血脉精华。
萧辰体内的混沌苍龙体，像饿了很久，一口就把那团精粹吞了下去。
滚烫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里炸开。
那是纯正的龙族血脉精华，比他吃过的任何灵药都要霸道。
哗啦一声。
体内的修为，像开了闸的洪水。
凝元境一重。
二重。
三重！
一口气连破两重，萧辰的气息，涨到凝元境三重才堪堪稳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喷在地上，青石竟被烫出一个白印。
戒里，龙皇残魂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
裂天爪，小成圆满了。
离大成，只差一样东西。
萧辰运转着体内暴涨的力量。
什么？
一场生死。残魂道，一场把你逼到绝路的生死战。
到那时，这门爪法，才算真正大成。
石龙一破，长廊尽头，露出一扇更大的门。
核心大殿。
门上，九道龙纹锁扣，一道套着一道，环环相扣。
嗒。
第一道，松开了。
像是感应到了萧辰身上那股龙族气息。
剩下八道，还在缓缓地转。
转得很慢。
慢得像是故意的，又像是这门认得他，却还要再验一验。
萧辰握紧了掌心的玉牌。
玉牌一直是温的。
后半句，就在那扇门里头。
他正要走上前。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什么东西顺着石阶滚了下来。
一路砸出血印子，停在他脚边。
是萧崇。
半张脸都是血。
他撑着地，抬起头，气都喘不匀。
少主。
青云宗。
打进祖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