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彭羿再睁开眼时，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一堆红灰，天已经黑了。
彭羿没有急着起身，他裹了裹棉衣，把意识沉入了木牌空间。
空间里一片透亮，彭宇正在里头忙碌着。
他手里提着一只小塑料桶，正蹲在那二十个大水桶前，拧开其中一个的桶盖，舀了一瓢水出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在掌心里，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真甜。”
他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又站起身，绕着那排整整齐齐的大水桶走了一圈，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彭宇。”彭羿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来。
彭宇立刻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透明壁障前，脸上的笑容大得能照亮半个空间。
“爷爷！您可算进来了！我刚才已经验过了，水质一点都没变，比上回我送去检测的样品还要好！量也足，这二十桶，够我给那几家高端会所供上好一阵子了！”
彭羿也笑了，盘腿坐下，打量着他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孙子：“好，水的事，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办。不过彭宇，爷爷今天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彭宇见爷爷神色认真，也收起了笑，在壁障前坐正身子：“爷爷，您说。”
“我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山洞的水，将来能做成一番大事业。”彭羿缓缓道，目光在空间里那二十个大桶上扫过。
“你那水生活馆，往后要做得长久，必须把这块地拿下来。咱们自己守着水源，心里才稳当。”
彭宇听完，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为难。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爷爷，实不相瞒，这地方我已经查过了。”
彭宇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页打印好的资料，隔着壁障朝彭羿扬了扬。
“您所在的那片山区，现在已经被一家旅游公司包下来在开发了。投资超过十个亿，做了整整五年。我托人打听了，那家公司的老板是做地产起家的，在本地根子极深。”
“我这点钱，别说是买下整个旅游公司，就是跟他谈入股，都上不了谈判桌。”
彭羿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你也不用急，等那十二口箱子全打开了，里面的古董，加上咱们之前在京城买的那批古董，加起来，十几亿总是有的。”
“更何况还有六箱黄金，价值几百上千亿了，所以钱你根本不用愁。”
彭羿略带得意的看着彭宇，语气轻松。
“到那时候，你再去跟那家旅游公司谈，就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了，是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把这地方让出来。”
彭宇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箱子的事我也天天在跟。我把十二口箱子的照片和锁的细部都拍了，发给了几个解锁的行家。”
“他们说这八宝连环锁，已经几十年没在市面上见过真东西了，不过有一个老师傅说，他手里有半本祖上传下来的图谱，兴许能解。我已经把照片给他寄过去了，让他先研究着。”
彭羿见彭宇说到箱子时脸上那副又盼又怕的样子，心里知道这孩子是被这十二口箱子勾着心，便安慰了一句：“好东西不怕等。箱子在空间里，比放在哪都安全。你慢慢解，不急，等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爷爷。”
彭宇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身前的桌子上拿起那个红绸小包，托在掌心，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爷爷，还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请示。”
彭宇打开那红绸小包，里面正是那枚从玉佛腹中取出来的白玉印章。
“这枚玉印，我拿去给国家博物馆的几位老专家鉴定过了。”
彭宇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说一件极郑重的事。
“他们说，这是汉景帝的皇帝六印之一，真品无疑，定为国家一级文物。如果上拍卖，几个亿都打不住。不过国家管制及其严格，不会让这种国宝轻易拍卖。”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彭羿，眼神里有犹豫，也有坚定。
“可是爷爷，我不打算卖。”
彭羿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这枚印，是两千年前的皇帝行玺，是咱们国家的国宝。”彭宇越说声音越低，可语气却很坚定。
“我要是把它卖了换几个亿，钱是多，可我心里不安生。我总觉得，这印不该待在保险柜里，更不该流到国外去。它该在博物馆里，让千千万万的人看。所以，我想把它上交国家。”
彭羿看着彭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角的皱纹里慢慢漾开，越来越深，最后他竟笑出了声。
“好！”彭羿在空间里猛地一拍手，声音洪亮，震得空间里那排大水桶都仿佛轻轻一颤。
“彭宇，你长大了。”
彭羿伸出大拇指，隔着透明壁障冲他比了比。
“爷爷两辈子活下来，见过太多人，一有钱就烧得不知道东南西北。拿着几件古董，满脑子就是怎么变现怎么跑路，从来不想想这些东西到底该在哪儿。”
“你才二十出头，手里攥着几个亿，还能分清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能碰，这份定力，爷爷佩服你。”
彭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都红了：“爷爷，您别夸我，我也就是觉得，卖了心里不踏实。”
“这就对了。”彭羿正色道，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里透出商人特有的算计和精明。
“你把这枚玉印上交国家，但别悄悄交上去。要办一个正儿八经的捐赠仪式，请国家博物馆的领导，请文化界的名流，再请几家媒体。”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枚国宝交给国家。这样一来，文物归了国家，你彭宇的名字，也就在京城站稳了。”
彭羿顿了顿，看着彭宇认真听着的模样，语气变得温柔。
“做企业的，尤其做高端水这种卖面子的生意，最要紧的就是名声。你捐了这枚印，以后你的水生活馆在京城顶级圈子里，谁不得高看你一眼？用一枚本来就该归还国家的印，换你个人和企业的金招牌，这买卖值。”
彭宇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浑身的劲又上来了。
他腾地站起来，在空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握紧拳头，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爷爷，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国家博物馆，联系馆里的领导，就说我要捐赠文物。”
彭宇停住脚步。
“不，我先写一封正式的捐赠函，再托人把照片和鉴定意见送进去。我要搞一个正正规规的捐赠仪式，名字就叫彭宇先生捐赠汉帝行玺仪式。”
接着彭宇兴奋的挥了挥手。
“我要让所有请来的记者，都拍下我把文物交到国家手里的那一刻。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彭宇这个人，不光卖好水，还干好事！”
彭羿哈哈大笑，拍手叫好：“这才像我的孙子！”
彭宇又笑了一会儿，重新坐下来，指了指空间角落里那两头还保持着姿势的活物。
“爷爷，还有件事。您空间里那两头活物，一头花豹，一头黑虎，怎么处理？它们可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尤其那黑虎，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头。就那么在空间里放着，虽说不死不坏，可总不是个长法。”
彭羿转过头，朝空间角落扫了一眼。
那头黑虎还裹在抛网里，保持着被收进来时张牙舞爪的姿态，像一尊被定格的黑色雕塑。
那头花豹则缩在另一角，还保持着岩壁上的姿势，尾巴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彭羿收回目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先留着吧。”
“等什么时候用得上，或者想到合适的地方安置它们再说。反正在空间里，它们不吃不喝，也不闹腾，占的也就是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