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连滚带爬退到机关室门口,药人在后面追,速度不快但不停。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烬瑶在后面拽着我,陈峰带着两个尖刀队员边打边退,老炮带着两个殿后队员走最后面掩护。
那甬道又窄又长,两边都是石壁,手电光打在前面,药人就在光里一步一步走,跟鬼片一样。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最前面那尊药人离我们也就十来米了。
张弛卡在门后,从背包里摸出两颗闪光弹,拉环一拉,往甬道那头扔出去。
白光嘭嘭两声炸开,药人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秒,又继续往前走。
张弛骂了一句,这他娘的连闪都不怕。
我站在机关室门口喘气,抬头一看,机关室那面墙上,青铜把手就在那儿挂着。
那是断龙石的操纵杆,昨天我们发现的时候没敢拉,现在不拉不行了。
那把手是青铜做的,上面刻着云纹,磨得发亮,不知道多少人用过。
我扭头喊林虎,说,林虎!那个把手!拉下来!
林虎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那面墙跑。
他刚跑两步,后面老炮一声闷哼。
我扭头一看,一尊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机关室侧壁的缝里钻出来了,一爪子抓在老炮胳膊上。
那缝是昨天我们探路的时候发现的,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药人从那边绕过来了。
那缝也就半人宽,藏在机关室侧壁的阴影里,手电不仔细照根本看不见。
老炮那胳膊上五道黑印子,衣服当场被抓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
那青黑色顺着胳膊往胸口爬,老炮腿一软就跪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老炮干了十几年特种兵,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咬着牙没叫出声,但那胳膊上的青黑色跟活的一样,一点一点往肩膀爬。
陈峰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侧步切到那尊药人侧面,战术匕首反握,横削药人脖子。
匕首砍进去半寸,卡住了。
那匕首是特种部队专用的,砍铁皮都能砍进去,砍这药人脖子居然只进去半寸。
药人转头冲陈峰抓过来,那爪子带着风,陈峰侧身一个滚翻躲过去,顺手抄起地上的步枪,对着药人脑袋砰砰砰三发。
三发子弹全打在药人头上,打出三朵黑花,那药人被打退两步,晃了晃头,又继续往前走。
陈峰爬起来,一把拽起老炮往后撤,两个尖刀队员一左一右架着老炮往机关室拖。
老炮沉得很,一百七八十斤,两个尖刀队员架着他跑得很吃力。
那尊药人又一爪子拍过来,拍在石墙上,抓出五道沟,石屑簌簌往下掉。
苏烬瑶扶住我胳膊,说,别愣着!走!
她另一只手又打了个短点射,冲锋枪砰砰砰三发,全打在药人头上,打出一蓬黑泥。
她凑我耳边压着嗓子说,你要是敢被这玩意儿碰一下,我把这墓拆了。
我没说话,拽着老炮往机关室里拖。
老炮沉得很,我拽不动,苏烬瑶过来搭了把手,俩人一起把他拖进去。
这时候甬道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是药人那种慢悠悠的脚步,是军人的脚步,整齐,快。
陈峰立刻举枪对准门口,喊了一声,谁!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沈总,是我们!
陈峰扭头看我,我点了点头,他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面进来十五个人,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很壮,脸上有道晒出来的黑印。
他身上那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胸前四个,腰上四个,一看就是准备打硬仗的。
他身后跟着十四个弟兄,全都端着突击步枪,战术背心挂满弹匣,进来之后立刻扇形展开,枪口对准甬道方向,连气都不喘。
这十五个人是从山下大本营赶过来的,不知道跑了多久,一个个脸上都是汗,但枪端得很稳。
老班长进门的时候还顺手把门边上的一块石头踢过来,挡在门口。
那汉子走到我面前,敬了个礼,说,沈总,老班长带十五个人,奉命增援,迟到了!
我摆了摆手,说,不晚,刚好。
老班长扭头看了一眼石门外面,又看了看老炮胳膊上那五道黑印,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多说。
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我简单说了一遍,药人醒了,三十多尊,刀枪不入,怕火。
老班长点了点头,扭头对身后十五个人说,分成两组!一组跟陈队长打掩护!一组帮沈总压把手!
十五个人二话不说就分了,动作整齐得很,没有一个人犹豫。
八个弟兄立刻跑到陈峰身后,排成两列横队,前排蹲姿后排站姿,枪口对着甬道方向。
他们动作快得很,不到十秒钟就站好了队形,枪口齐刷刷对准外面。
其中一个弟兄还顺手往地上放了个弹匣,方便打完了换。
剩下七个走过来,站在我和林虎旁边,准备压把手。
我看着这十五个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苏烬瑶走到我旁边,扶住我胳膊,说,别愣着,走,压把手去。
她另一只手还攥着枪,枪口对着门口,凑我耳边压着嗓子说,你要是敢被这玩意儿碰一下,我把这墓拆了。
我拍了拍她手,说,知道了。
我转身走向那面墙,墙上有个青铜把手,那是断龙石的操纵杆。
我伸手拽了一下,没拽动。
那把手沉得很,跟焊在墙上一样。
林虎走过来,一个肩膀顶上来,说,一起!
我和林虎咬着牙使劲,把手嘎吱嘎吱往下压,头顶传来沉闷隆隆声。
那声音从头顶传过来,震得脚底下都在抖,跟地震一样。
七个增援弟兄也过来帮忙,八个人一起压把手,那把手才一点一点往下走。
甬道那头三十多尊药人还在一步步压过来,黑窟窿眼睛在手电光里发绿。
最前面两尊冲到门前十米,陈峰喊了一声,手雷!
两个尖刀队员拉出两颗手雷,拉环往药人堆里扔。
轰轰两声,把最前面那两尊药人炸得稀烂,黑血溅了一地。
但后面那些药人踩着碎肉继续往前走,连停都不停。
我和林虎咬着牙把把手压到底,哐当一声卡死。
万斤巨石带着风声砸下来,甬道那头瞬间被堵死。
那石头砸下来的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感觉整个机关室都在晃。
最后两尊药人被断龙石压在下面,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在石头上刮出刺耳声音,然后那只手也被压进去了。
那爪子刮石头的声音听得人牙酸,跟指甲刮黑板一样。
然后一切安静。
我靠墙大口喘气,苏烬瑶立刻蹲下来摸我后背,确认没伤口,松口气一拳打我肩膀。
她说,下次跑快点,你刚才慢一秒被石头蹭一下怎么办。
我把她搂过来,说,这不是没事吗。
她瞪了我一眼,眼圈红了,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石头要是再晚落一秒,你就被压里面了。
我拍了拍她背,说,有你在,我死不了。
陈峰拖着老炮进来,老炮胳膊上青黑色已经蔓延到肩膀,人开始说胡话。
陈峰蹲下来拿手电照他胳膊,说,沈总,老炮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
苏烬瑶脸色一沉,说,告诉老炮,他老婆孩子我养,他爹妈我送终,房子车子公司股份,该给的一分不少。
她这话是说给旁边所有二十八个人听的。
我看见陈峰、老班长、那十四个增援弟兄眼睛都红了一下,腰板挺得更直。
老炮迷迷糊糊听见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说,老炮,你放心,嫂子和孩子我照顾。
老炮点了点头,头一歪,昏过去了。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那个青铜把手,又看了一眼被断龙石堵死的甬道。
药人是被堵住了,但我们现在被困在机关室里,外面三十多尊药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出去。
苏烬瑶走到我旁边,说,想什么呢。
我说,想怎么出去。
她拍了拍我手,说,没事,有我在。
我又点了点头。
我转头看了一眼这机关室,也就五六平米,除了我们二十多个人,再站两个人都挤。
墙上除了那个青铜把手,还有几个小壁龛,里面空空的,不知道原来放的什么。
我走到最里面那堵墙前面,拿手电照了照。
墙上画着一幅画,画的是当年方士炼药的场景,一群穿着长袍的人围着个丹炉。
我凑近了看,画里好像还有条暗道。
我转头看了一眼,老班长带八个增援弟兄在门口架枪警戒,剩下七个靠在墙上喘气。
陈峰蹲在老炮旁边,拿匕首给他割开袖子,看他胳膊上的伤。
苏晚晴蹲在老炮另一边,拿手电照他的脸,说,青黑色已经到脖子了,再不想办法要进心脉了。
我心里一沉,说,许知夏,还有解毒针没?
许知夏翻了翻背包,说,就剩两支了。
我点头,说,先给老炮打一支。
许知夏立刻掏出一支针,扎进老炮胳膊上。
那针是姜知予提前在山下准备的,广谱解毒,什么毒都能压一压,但解不了根。
老炮胳膊上的青黑色停了一下,没继续往胸口爬。
苏晚晴松了口气,说,压住了,但只是暂时的。
我点头,说,先这样,等出去了送医院。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堵被断龙石堵死的甬道。
石头缝里好像还有药人的手在往外伸,我拿手电照了照,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