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壳虫子跟潮水似的，一窝蜂往石室里面涌。
密密麻麻铺满地，脚踩上去沙沙直响。
我后背一阵发麻，头皮绷得紧紧的。
这种虫子，比外面游荡的药人还要瘆人几分。
药人好歹能拉开距离跑。
这红壳小虫贴着地面乱爬，专往鞋缝、裤脚里面钻，根本躲不开。
我抬手打亮手电，光柱往下扫。
虫子个头不大，也就指甲盖那般大小，壳子红得扎眼。
一排接着一排往前挪，爬过的石面，留下一道道发黑的印子。
陈峰攥着喷火器站在前排，老班长贴在他身侧。
两道赤红火龙横扫出去，狠狠劈进虫堆里面。
火焰裹住虫群，噼里啪啦的爆响不停歇。
一股焦糊刺鼻的臭味，瞬间弥漫整间石室。
可虫子数量实在太多。
眼前这一批烧得焦黑蜷成一团，后面新的虫群紧跟着涌上来，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尽。
我扯着嗓子大喊。
边打边往后撤！全部退到石室最里面那堵墙底下！
二十八个人保持阵型，枪口压低，一边压制虫群一边缓步后退。
没多久，所有人全部靠到石室深处石壁跟前。
苏烬瑶猛地伸手，一把将我拽到她身后。
冲锋枪架稳，对着涌来的虫群打短点射。
三发一轮，节奏稳得离谱。
子弹轰进虫堆，炸开一片片细碎的虫壳血沫。
她枪法没得说，准头极高。
每一轮点射扫过去，十几只红壳虫直接被打飞。
奈何虫潮铺天盖地，这点火力根本拦不住。
子弹砸进去，就跟往大海丢石子一样，看不出多少效果。
急汗顺着我的下颌往下淌。
不行，这么耗下去迟早被虫潮包住，烧不完也打不完！
陈峰一边扣紧喷火器扳机，一边偏头朝我嘶吼。
沈总！看这面墙！墙上有东西！
我迅速扭头，手电光柱抬起来落在石壁上。
墙面刻着一幅古老壁画。
画里面清清楚楚，藏着一条暗道轮廓。
苏晚晴蹲下身，手电几乎贴在石壁表面，一行一行仔细辨认。
沈哥，这幅壁画记载的，是古时候方士留下来的逃生密道。
她盯着壁画看了好半天，眼睛酸胀得厉害，才慢慢抬起头。
我心头一动，开口问她位置。
在哪？密道入口在哪个地方？
苏晚晴抬起手电，对准壁画其中一块区域。
就在这堵墙后头。
我往前跨两步，攥紧拳头敲了敲石壁。
咚咚。
空心的闷响传过来，跟敲打一面大鼓差不多。
陈峰大步上前，蓄力一拳狠狠砸在墙体上。
轰隆一声闷响炸开。
原来这不是实心石壁，是一道空心石门，直接被他砸开一道宽大缝隙。
老班长招呼两名增援弟兄上前搭手。
三人合力，闷哼着使劲往外推。
石门被缓缓挪开。
后面果真藏着一条狭窄向下的通道，黑沉沉望不到底。
虫群已经爬到脚边。
好几只小虫顺着鞋面往上爬，我抬脚狠狠碾下去。
脚下黏糊糊一片，说不出的恶心。
我低头一瞥，鞋面上密密麻麻趴了十多只红壳虫。
来回在粗糙石地上蹭了好半天，才把虫子全部蹭掉。
我抬高声音下达指令。
撤！所有人立刻进暗道！
林虎飞快分配作战站位。
陈峰带着两名尖刀队员走最前面开路，枪口贴着大腿，随时抬枪开火。
指令一出，二十八个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老班长带八名增援弟兄断后，死死盯住后方来路。
张弛夹在队伍中段负责引路。
苏晚晴伸手搀扶住体力透支的老炮。
温以柠跟许知夏护在伤员两侧。
我跟苏烬瑶留在队伍中间，随时策应前后。
剩下六名增援队员分散穿插在队伍里面，重点护住非战斗人员。
苏烬瑶伸手一把抢过我背上的背包，直接甩到自己肩头。
你专心带路，背包我来背。
我刚打算开口跟她客套两句。
她抬眼瞪我一下。
少废话，抓紧时间。
我看着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不再争抢。
陈峰钻进窄道之前，回头对着全队比了一个拇指向下的手势。
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紧紧跟上队伍，不要落单。
二十八个人排成单列，挨个钻进逼仄暗道。
陈峰走到石门内侧，小心翼翼，轻轻把石门合上。
石门闭合那一瞬间，外面虫群沙沙的爬动声响，一下子弱了大半。
我后背抵着石门，大口大口喘粗气。
浑身大汗淋漓，汗珠顺着下巴不停滴落。
苏烬瑶拧开一瓶水递到我手上。
喝点水缓一缓。
我接过瓶子灌了一大口。
这到底是什么鬼虫子？
苏晚晴站在旁边轻声解释。
这叫红壳毒虫，古墓深处独有的种类。
习惯成群结队出动，惧怕明火，但是数量一旦堆起来，大火都烧不干净。
我点点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先继续往暗道深处走，找一处安稳地方休整。
走在最前头的陈峰拿手电往前探查。
沈总，前面是古人开凿的旧通道，一路向下倾斜。
我简短回他两个字。
走。
这条暗道又窄又潮，跟之前炼丹房那条夹缝差不多难走。
石壁上面浸满凉水，衣服蹭上去，后背整片全部浸湿。
暗道里面黑得吓人。
手电光柱往前打，最多也就照出去两三米远。
身前身后，全部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
老炮彻底陷入昏迷。
两名增援队员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前走。
他整条胳膊发黑，颜色深得像一块木炭。
陈峰继续在前开路。
遇到分叉路口，就掏出匕首，在石壁上面刻下标记。
每走上一小段，就回头打出特种部队标准战术手势。
意思很简单，跟紧队伍，千万别掉队。
队伍行进速度压得很慢。
老炮失去意识，两个人架着，根本没法快步赶路。
大概耗了十分钟。
前方出现陈峰几人的手电光斑。
我们钻进一间十来平方大小的石室。
这间石室跟外面截然不同，干燥清爽，地面没有积水。
脚下石板硬邦邦的，完全不是外面那种湿滑泥地。
林虎立刻安排警戒岗位。
老班长带着两名增援弟兄守在暗道出口左右两侧，枪口牢牢对准来路。
我蹲下身，凑到老炮身边查看状态。
他呼吸微弱，气息越来越浅。
苏晚晴转头看向许知夏。
还有解毒针吗？
许知夏翻遍背包，抬头回话。
只剩最后一支。
我果断开口。
打。
这是仅剩的一支解毒药剂，打完就再也没有备用。
针管扎进皮肉，药剂缓缓推注进去。
老炮闷哼一声，眼皮轻轻颤动两下，依旧没有醒过来。
陈峰快步过来，压低声音跟我汇报全队伤亡情况。
沈总，尖刀小赵胳膊被石壁划开一道口子。
增援小队一名兄弟肩膀被飞溅飞石擦破皮，其他人暂时无恙，老炮是最重的伤员。
我沉下声音交代后事。
等咱们活着走出古墓，陈峰这件事交给你亲自跑一趟。
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给双倍。
陈峰站直身体，沉声应答。
是！
我靠着石壁短暂歇脚。
就在这时，暗道方向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响声厚重沉闷，一下，又一下。
不是之前药人那种咔咔骨骼摩擦动静。
是石头碰撞石头，重物撞击石门的闷响，像是有庞然大物在外头撞断龙石。
我脸色瞬间沉下来，压低声音警告全队。
所有人安静！
二十八个人瞬间收声，齐刷刷举起步枪，警戒起来。
咚咚，咚咚。
撞击声持续传来，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有人在外头用力叩门。
声源顺着暗道一路飘进石室。
我拿起手电，朝着暗道深处照过去。
黑暗浓稠，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苏烬瑶走到我身侧，枪口对准暗道入口。
外头是什么情况？
我轻轻摇头。
暂时判断不出，听动静，像是有东西在撞击断龙石门。
老班长凑过来小声请示。
沈总，要不要派人过去探查看看？
我稍微思索片刻，开口回绝。
不用，原地待命观察情况。
沉闷撞击声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才彻底停下。
这半小时里面，我一直紧紧攥着手枪，手心浸满冷汗。
张弛猫着腰，悄悄摸到暗道出口探查，折返回来汇报。
沈总，断龙石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了。
我松了半口气，立刻安排轮班值守。
今天就在这间石室休整过夜。
林虎迅速排班，把二十八个人拆成三组轮岗守夜。
上半夜由陈峰带两名尖刀队员加上五名增援弟兄值守。
中半夜交给张弛和五名增援队员。
下半夜岗位，落到老班长带着剩下增援队员身上。
值守人员全部坐在暗道入口，摆出坐姿射击预备姿势。
只要听见半点异动，立刻就能开枪还击。
苏烬瑶伸手拽了拽我的胳膊，拉我到石室角落。
她从背包里面翻出两块压缩饼干，递过来一块。
她这个背包属实是百宝箱。
干粮、饮用水、全套急救用品塞得满满当当。
我接过饼干咬上一口，干得噎喉咙。
她紧跟着把矿泉水递过来。
你后背整件衣服都湿透了。
嗯，刚才虫潮爆发那阵，汗出得多。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我没那么弱，不至于随便就病倒。
她抬眼瞪我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你要是倒下了，我怎么办？
她身子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音量压得极低，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
刚刚石门快要被虫潮冲破那一瞬间，我真以为，咱们所有人，都要埋死在这座古墓里面。
我伸手，稳稳把她搂进怀里。
这不都平安退进来了吗，没事了。
不远处，陈峰正在给小赵处理胳膊伤口。
小赵那道口子不算很深，但是出血量不小。
老班长蹲坐在地上，低头拆卸擦拭突击步枪。
拆完组装，组装完再拆，反复拉动枪栓验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到骨子里。
两名医疗兵缩在石室边角清点物资。
步枪剩余弹药大概六成，手枪七成，手雷只剩下四颗。
我听完汇报叮嘱所有人。
弹药紧缺，后面交战尽量省着打。
我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手电朝着暗道深处探过去。
前路漆黑，看不到尽头。
张弛坐在一旁，拿铅笔在笔记本绘制第二天行进路线。
图纸画得条理清晰，连三处备选撤退点位全部标记出来。
我俯身看了一眼，夸他一句。
路线规划不错。
张弛笑一笑回话。
沈总，明天赶路，我走最前面带路。
我点头应允。
可以。
我转身回到石室中间，抬高声音通知全队。
各位听好，明天顺着这条暗道继续往前，绕路抵达主墓室。
二十八个人齐声低声应答。
我抬手腕看手表，墓里面不见日月，根本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几点。
视线转到老炮身上。
他依旧昏迷不醒，但是呼吸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苏晚晴蹲在伤员旁边观察伤口。
胳膊上青黑色毒素没有继续往外扩散，算是暂时稳住性命了。
我松了口气。
稳住就好。
我走回石室角落，靠着石壁坐下休息。
苏烬瑶挨着我侧身坐下，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头。
你眯一会儿休息，今晚我盯着守。
你也休息会儿。
我不困，你先睡。
我没有再跟她争执，闭上眼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熬到后半夜，我起身打算方便一下。
路过暗道入口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滴水动静。
滴答，滴答。
不是之前墓里面那种远处渗水声响。
声音很近，像是水珠，直接落在我们头顶的石板上面。
我站定原地仔细听了很久，分辨不出声源具体位置。
只好转身，回到角落准备接着闭眼小憩。
意识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苏烬瑶突然伸手，一把把我推醒。
老公，你仔细听。
有动静。
我猛地竖起耳朵。
暗道深处，传来熟悉的沙沙声响。
是虫群爬行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瞬间弹坐起身，大声呼喊。
所有人立刻起来！有东西往这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