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那支部队,真的也是你指挥的?!”
李青山的声音彻底劈了叉。
高亢的尾音撞在校长室的水泥墙上,来回激荡,嗡嗡作响。
楚辞被这一嗓子震得耳膜发麻。
他下意识往后一躲。后背重重撞在铁椅靠背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长官,您别开玩笑了。”
楚辞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脸上的肌肉都快抽筋了。
“我连高中军训走正步都顺拐,我指挥个锤子雇佣兵?”
李青山根本没理会他的辩解。
这位国安署长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攥着红色卫星电话。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凸出来,像虬结的树根。
电话那头,情报员急促的声音还在继续。
沙沙的电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李青山听着听着,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台拉破了的风箱。
他猛地挂断电话。把塑料听筒狠狠砸回座机。
“砰!”
厚实的红木桌面震了一下。青花瓷茶杯里的水晃荡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滴。
李青山绕过办公桌,大步逼近楚辞。
带泥的皮鞋跟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下都踩在楚辞的心尖上。
他在楚辞面前半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两分钟前,暗网最大的地下军火论坛,瘫痪了三十秒。”
李青山咬着牙,字是从胸腔里生生挤出来的。
楚辞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那支幽灵部队的头目,注册了一个实名认证账号。”
李青山俯下身,死死盯着楚辞发白的脸。
“他在你发布的那个战术帖子下面,发了一段战术头盔录下的第一视角视频。”
楚辞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视频里,那是被炸成废墟的鹰酱基地。满地都是焦黑的弹坑和外籍士兵的军靴。”
李青山喘了口粗气,嗓音干得像在嚼沙子。
“视频结尾,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佣兵头子,对着满地狼藉的废墟单膝下跪。”
“他用俄语对着镜头说——”
“‘您的意志已送达。向您致敬,无名之神。’”
楚辞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无数只苍蝇在耳朵边嗡嗡乱叫。
无名之神。
那是他昨晚在那个破旧外网论坛上,随便敲出来的注册Id!
“我不是!我没有!”
楚辞猛地从铁椅上弹起来。折叠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音。
右边的警卫反应极快。
突击步枪瞬间端平。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楚辞的胸口。
冷硬的钢制枪管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硌得肋骨生疼。
楚辞吓得高高举起双手。
手里的塑料文具袋掉在地上。2b铅笔和橡皮滚了一地。
“长官!这绝对是个误会!”
楚辞急得破了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我连国都没出过!我连护照都没办过!我拿什么去指挥中东的武装分子?”
李青山冷着脸,不为所动。
“现代战争不需要你亲临前线。一根网线,一台电脑,足够你在千里之外发号施令。”
“真不是这样的!”楚辞急得跳脚。
汗珠顺着鼻尖滴在衣服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时间对不上啊!您刚才说他们是三个小时前动的手?”
楚辞拼命扒拉着昨晚的记忆。
“三个小时前是凌晨五点!我还在家里床上打呼噜!”
“昨晚发帖子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
楚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指向窗外。
“监控!学校走廊和教室里都有监控!”
“昨晚八点到十点,我们在上晚自习。”
“我人就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班里五十多个人都能给我作证!”
李青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待命的通讯兵。
“去。把高三一班昨晚的监控录像切过来。”
通讯兵敬了个军礼,转身跑进走廊。
房间里重新陷入压抑的死寂。
楚辞维持着举起双手的姿势。两条胳膊酸得直打颤。
大腿外侧的肌肉又不争气地抽了两下。
五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兵双手捧着一台军用三防平板电脑,快步跑进房间。
“署长,拿到了。”
李青山一把拿过平板。屏幕上已经切出了监控画面。
楚辞踮起脚尖,探着脖子往屏幕的方向凑。
画面是黑白的,带着低像素的雪花噪点。
右上角的时间戳跳动着:昨晚 20:15。
楚辞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像只鹌鹑一样缩在半尺高的复习资料后面。
手里攥着个屏幕反光的破旧智能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李青山死死盯着屏幕。
按了大概十分钟。画面里的楚辞放下了手机。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教材,翻开盖在脸上。
接着,楚辞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他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
过了不到两分钟。
画面里的楚辞翻了个身。
他的一只手伸进校服裤兜,毫无形象地隔着布料挠了挠屁股。
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可疑液体。
李青山看着屏幕。
反反复复把这十分钟的录像看了三遍。
通讯兵站在旁边,脸憋得通红,想笑又死死咬住嘴唇。
楚辞干咳了一声。老脸烫得能摊鸡蛋。
“长官,您看……”
他硬着头皮开口,“这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佣兵统帅干的事吗?”
“统帅挠屁股,也不太符合国际礼仪吧?”
李青山的手指僵在平板边缘。
这台沉甸甸的军用设备,此刻在他手里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缓缓抬起头。
看看屏幕里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学渣。
再看看眼前这个双手举过头顶、满脸讨好笑容的高中生。
李青山的脑子,彻底麻木了。
他原以为楚辞是个隐于市井的妖孽。
是个冷血无情、在暗中操盘国际局势的疯狂黑客。
可监控录像做不了假。
物理空间的限制更是铁证。
楚辞真的没有发号施令。他没有跟那些中东的雇佣兵对接暗号。
他甚至不认识那帮满手血腥的战争野狗。
这一切的真相,竟然荒诞得让人想把桌子掀了。
一个面临高考压力的高三学渣。
为了在网上哗众取宠,或者像他说的,混个保送名额。
在晚自习摸鱼的时候,用一台破手机随便敲了一篇战术假设。
然后。
这篇被他拿来消遣的帖子,被世界上最凶残的雇佣兵看到了。
这群兵王没有怀疑。
他们把这篇随便敲出来的文字,当成了神谕。
当成了完美的战争圣经。
他们按照一个高中生随手写的步骤。
一步不差。
零伤亡端掉了鹰酱国最坚固的海外堡垒。
李青山一屁股跌坐在折叠铁椅上。
铁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
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他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这算什么?
不,这比真刀真枪的幕后黑手更可怕。
他哪怕真的只是瞎编的。
可他编出来的每一个气象数据、每一条排雷路线、每一个监控漏洞。
在实战中爆发出的精准威力,足以让国防部的将军们羞愧到吞枪自杀。
“长官,我能把手放下来了吗?”
楚辞小心翼翼地问,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李青山没说话。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楚辞如释重负地放下手,弯下腰,去捡地上的铅笔。
李青山双手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事情大条了。
不管楚辞是不是主谋。单凭他能写出那份无懈可击的战术图,这小子就是个活生生的战略核武器。
必须立刻切断他所有的外网连接。
军方得马上派一个满编的特战连过来,24小时无死角贴身保护。
李青山的手再次伸向红色的保密电话。
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塑料听筒。
走廊外头,突然爆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站住!这里是军事禁区!”
“退后!再往前走我们开枪了!”
外围警卫粗暴的呵斥声穿透了厚实的木门。
紧接着是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咆哮。
“滚开!别拿那破铁棍子指着我!”
“我要见他!谁敢拦我我跟他拼命!”
李青山猛地站起,右手闪电般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作训靴和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成一团。
像是有几个人在用力推搡。
“首长在里面审讯,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放屁的审讯!你们这是在暴殄天物!”
“咣当!”
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粗暴撞开。
金属门把手砸在白墙上,磕飞了一块墙皮。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被撞得倒退进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老头头发花白,乱得像个被台风刮过的鸟窝。
脚上只穿着一只黑皮鞋,另一只脚踩着白袜子,沾满了灰。
他喘气喘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脸红得发紫。
屋里的警卫立刻拉动枪栓。
“住手!”
李青山大喝一声,压住了警卫的枪口。
老头根本不管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没看李青山,也没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
他那双布满血丝、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正蹲在地上捡橡皮的楚辞。
老头猛地扑了过去。
手里的几张A4打印纸在半空中哗啦啦作响。
他一把抓住楚辞的胳膊。干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进肉里。
老头眼眶一红。两行老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直接滚了下来。
“图纸!”
他死死攥着那几张印着草稿复印件的纸,嗓音嘶哑得破了音。
“那核聚变图纸竟然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