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
退无可退。
他手里端着半杯汇源橙汁。玻璃杯外壁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刚才躲闪的时候,橙黄色的液体泼出来,顺着手背流进袖口。
黏糊糊的。
面前围着四个老头。
全是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
肩膀上的金星连成一片,在国宴大厅的水晶灯下晃得人眼晕。
随便拎一个出去,
秦无极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烈的特供茅台酱香味,直冲楚辞的鼻腔。
老将军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透着紫红色。
他手里攥着个二两的分酒器。粗糙的手指骨节泛白。
“楚先生!”
秦无极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横飞。
大厅里原本的交谈声全停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角落。
“我老秦是个粗人!”
秦无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您用两百块的图纸,给龙国换来了歼星级的武力!”
他往前逼近半步。军靴踩在大红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用一份配方,造出了无敌的神军!”
秦无极高高举起手里的分酒器。
玻璃杯里的白酒剧烈晃荡,泼出几滴。
“这杯酒,我替龙国百万雄兵,敬您!”
话音刚落。
秦无极膝盖一弯。
老将军借着酒劲,身子直直往下沉。
他要跪。
楚辞觉得头皮“轰”地一下炸开了。
汗毛倒竖。
这要是真跪结实了,老爹楚建国能提着扳手从东海市杀过来,打断他的腿。
“卧槽!”
楚辞爆了句粗口。
他根本顾不上手里那杯汇源橙汁。
直接把玻璃杯往旁边的餐车上一扔。
杯子没放稳,滚落下去。砸在地毯上,果汁泼了一地。
楚辞两步窜上前。
双手死死抠住秦无极的胳膊。
秦无极很重。
常年带兵打仗的底子,加上一身肌肉,沉得像块铁坨子。
楚辞咬紧牙关,两条腿死死扎在地上。
手腕上的青筋暴起。
硬生生把秦无极往下坠的身子给卡在了半空。
“长官!秦司令!”
楚辞急得脸红脖子粗。声音都劈叉了。
“我真不会喝酒!您别给我磕头啊!”
他拼命往上拽。
校服底下的衬衫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秦无极梗着脖子,还要往下跪。
楚辞急出一头白毛汗。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他大口喘气,口不择言地解释。
“那些东西真不是什么高深谋划!都是偶然的灵感!”
“我在网上瞎逛,脑子一热就写出来了!”
“您给我磕头,我受不起啊!折寿的!”
楚辞一边喊,一边拼命给旁边的李青山使眼色。
李青山赶紧冲过来。
和楚辞一左一右,架住秦无极的胳膊。
两人连拖带拽,总算把这位喝大了的军区司令拉了起来。
秦无极站直身子,粗重地喘着气。
周围安静得可怕。
几个围在旁边的老将军,互相对视了一眼。
海军装备部的赵建国总工,手里还端着个小酒盅。
他看着满头大汗的楚辞。
老院士的呼吸渐渐变粗。
偶然的灵感?
脑子一热写出来的?
赵建国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烫出的红印。
他为了搞懂那张航母阻拦索的图纸,带着三百号专家熬了两个通宵。
算断了几十根铅笔。
在楚辞嘴里,这叫偶然的灵感?
赵建国转过头,看向空军司令。
空军司令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压低声音,嗓音发颤。
“听听。”
空军司令指着楚辞,手指头都在哆嗦。
“拥有神明般的力量,随便漏点东西就能掀翻地球。”
“他却说自己是个普通学生?”
旁边一个搞材料的老院士,眼眶湿润了。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这是一种什么心境?”
老院士声音哽咽。
“不居功,不自傲。视天下科技如探囊取物,却视名利如粪土。”
他重新戴上眼镜,死死盯着楚辞。
“这是圣人的心境啊!”
迪化。
不可救药的终极迪化。
在场的军政大佬们,脑子里瞬间完成了一场自我攻略。
他们看向楚辞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看一个掌握黑科技的天才。
是在仰望一尊悲天悯人、游戏人间的活神仙。
秦无极不挣扎了。
老将军眼底泛着水光。
他反手握住楚辞的手。那只手因为刚才的拉扯,微微发红。
“楚先生。”
秦无极声音嘶哑,透着无穷的敬畏。
“我懂了。”
楚辞愣住。
你懂什么了?我就是不想让你下跪而已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秦无极退后半步。
双腿重重一并。军靴磕出脆响。
他没有再跪。而是站得笔直,仰起头。
直接把分酒器举到嘴边。
“咕咚,咕咚。”
二两五十三度的特供茅台,被他像喝凉水一样灌进喉咙。
一滴没漏。
秦无极把空杯子倒转。
用力抹了一把下巴。
“您既然想当普通学生,我们军方绝不打扰您的清修!”
他后退一步,让开一条道。
周围的老将军们也纷纷端起酒杯。
一言不发,仰头饮尽。
整齐划一。
楚辞看着这群满脸通红、神情庄重的大佬。
他喉结滚了一下。
转头在餐车上找了半天。
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灌了一大口。
水滑进胃里,凉丝丝的。
心太累了。跟这帮人解释不通。
国宴在极度欢乐和谐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浓浓的迪化氛围。
所有人看楚辞的目光,都带着一层厚厚的滤镜。
他打个哈欠,别人觉得他在推演宇宙奥秘。
他去个洗手间,别人觉得他是不屑于世俗交际。
晚上十点。
宴席散场。
他招了招手。
国安署长李青山快步走过去。
“老李啊。”
“楚先生过两天就要去水木大学报到了。”
“他的起居,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李青山赶紧站直。
“水木大学的陆星河校长,已经腾出了一栋单人教授公寓。”
“周围的安保网也布下了。”
“打算让楚先生直接住进去,体验大学生活。”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
“不行。”
李青山一愣。
“那些年轻人气盛,不懂事。”
“楚先生想体验普通学生的生活,这很好。”
“但我们不能让世俗的苍蝇去打扰他。”
或者哪个自以为是的权贵子弟,去他面前显摆。”
“发生什么冲突,怎么办?”
“让他去打脸?去跟小孩子斗气?”
李青山后背一紧。
冷汗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东海三中那个叫陈子昂的富二代。
确实。
这种俗套的破事,根本不配浪费楚先生的时间。
让一个手握歼星级科技的神明,去跟大学生抢水壶、占座?
太荒谬了。
李青山合上记事本。
“把整栋教授楼清空。全换上我们的人。”
“太麻烦。也容易引起外界猜测。”
现在归哪个部门管?”
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紧挨着水木大学南门。
一墙之隔。
那曾是清代亲王的府邸,
地底下挖空了,建有防核打击的掩体。
“报告,目前归军方后勤总署代管。”
李青山嗓子发干。
“把院子划到楚先生名下。”
“为了让他安心搞科研。”
直接住进那座四合院!”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长眼的反派,出现在楚先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