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夜风带起一丝凉意。
李青山站在西厢房门口。
手里捧着一本皱巴巴的拼音田字格本。
这是楚辞刚从抽屉角落里翻出来的。封面上还印着九九乘法表。
本子很薄。只有十几页。
里面全是楚辞拿中华牌铅笔画的火柴人。
线条歪七扭八。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物理受力公式和骨骼夹角数据。
翻开第三页,纸角上还印着半个沾着西瓜汁的红指纹。
书名叫《第九套军用广播体操(力学修正版)》。
李青山咽了一口干沫。
他双手捧着这本像小学生涂鸦一样的田字格本。手心里全是汗。
汗水差点把劣质纸张洇透。
他不敢多留。把本子塞进胸口的内衬口袋。扣死纽扣。
转身大步跑出四合院。军靴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吧嗒声。
一架直八军用直升机早就停在二环外的临时停机坪上。
螺旋桨轰鸣。狂风把周围树上的叶子全卷飞了。
李青山弯着腰,钻进机舱。
直升机拔地而起。直飞最高指挥部。
凌晨三点。
最高指挥部的地下会议室。灯火通明。
几个扛着将星的军头围在长条会议桌前。
桌子正中间,平铺着那本田字格本。
司令员戴着老花镜。脸快贴到了纸面上。
他看着那个左腿画得比右腿长一截的火柴人。
又看了看旁边写着“转动惯量最大化”的批注。
脑仁突突直跳。
“这就是那个楚先生给的武道启蒙?”
司令员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梁。
“这看着像公园大爷锻炼身体的伸展运动。”
李青山站在桌边。笔挺的警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首长。张云鹤今天晚上在这个院子里,用空气把半米厚的承重墙砸出了个坑。”
“他用的就是这套力学发力原理。”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排风扇的嗡嗡声。
几个军头对视了一眼。
司令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跳了一下。
“传令各大战区。”
他声音粗哑。“立刻换装训练!把这套体操当最高绝密去练!”
第二天清晨。
南部战区。某野战军泥地训练场。
天刚蒙蒙亮。几百号士兵光着膀子,站在齐脚踝深的烂泥里。
指导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加密图纸。
在队列前面扯着嗓子吼。
“第三节!扩胸运动!”
“预备——起!”
列兵王浩跟着口令,双臂向后一展。腰部习惯性地往前一挺。
“停!”指导员一脚蹚开烂泥冲过来。
“王浩!腰椎回收十五度!盆骨死锁!”
“把你的肩胛骨当成杠杆支点!别用死力气扯肌肉!”
王浩愣了一下。
赶紧按照指导员要求的角度,强行把腰椎往回缩。
这个姿势别扭。
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抗拒。就像把顺着长的骨头强行掰弯。
他咬着牙。猛地往后一展臂。
“咔巴——”
一声清脆的骨节摩擦声。从他脊椎深处传来。
王浩浑身过电一样哆嗦了一下。
剧痛。
撕裂般的酸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他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尝到了一股温热的铁锈味。那是血。
这不是普通的锻炼。
这是在用物理手段,强行修正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遗留下来的发力缺陷。
楚辞的公式里写得很清楚。
人类平时走路跑步,百分之八十的能量都损耗在关节摩擦和错误的肌肉代偿里。
修正它。
把骨骼变成最完美的传动轴。把肌肉变成最高效的液压缸。
烂泥地里。惨叫声和骨头摩擦声响成一片。
没人退缩。
汗水混着泥水,顺着这些年轻士兵结实的脊背往下淌。
一天。十天。二十天。
疼痛感开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纤维在撕裂后,按照最优力学结构重新生长的恐怖爆发力。
一个月后。
西北战区。戈壁滩。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风里全是干涩的土腥味。
一场常规的山地拉练正在进行。
一个十人战斗班正在戈壁上狂奔。
他们背着一百公斤重的野战背囊。里面装满了实弹和沙袋。
但他们不是在跑。是在贴地飞射。
没有整齐的队列。
每个人的身体前倾出一个违背重力常识的角度。
脚掌落地。大脚趾扣死地面。
借助最纯粹的地心引力反弹。腰椎扭转,将动能无损传导到大腿。
“砰!”
军靴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
踩出一个个三寸深的土坑。
一个人一步跃出,直接跨过四米宽的干涸河床。
十个人在荒野上拉出十道滚滚黄尘。
速度快得像一列全速行驶的越野车队。卷起的狂风把周围的骆驼刺都拔断了。
前面是一片坦克停放区。
列兵孙强跑得太快。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风化岩。
脚踝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侧面栽倒。
他旁边,正停着一辆重达五十多吨的99式主战坦克。
孙强离坦克的侧装甲只有不到一米。
眼看脑袋就要撞上厚重的复合装甲钢板。
他没有慌。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
转动惯量启动。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向坦克的侧装甲。试图借力推开自己。
手掌接触装甲钢板的瞬间。
孙强本能地将奔跑的恐怖动能,顺着肩胛骨全逼到了掌根。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爆响在戈壁滩上炸开。
声音大得像是有人抡着一百磅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一口铜钟上。
孙强借着这股反冲力。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稳稳落地。
踩起一片黄沙。
他甩了甩发红的右手掌。甩掉手心沾着的铁锈。
“真硬,震得手掌有点麻。”他嘀咕了一句。继续迈开步子,追上队伍。黄尘远去。
坦克驾驶员正拎着一把大号扳手,蹲在履带旁边检修。
他被那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直叫。
赶紧站起身。提着扳手走到侧装甲旁边。
驾驶员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手里的扳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那块加装了反应装甲的侧面主钢板上。
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手掌印。
钢板向内凹陷了半寸深。边缘的金属甚至因为瞬间的受力挤压,产生了轻微的发热发蓝现象。
驾驶员张大嘴。倒吸了一口夹着沙子的凉风。
咳嗽连连。
他摸了摸那个掌印。金属表面还残留着粗糙的掌纹摩擦痕迹。
没有基因改造。没有磕什么超级血清。
龙国的一个普通野战军士兵,靠着跑步的惯性,一巴掌拍凹了主战坦克。
同一时间。地球大气层外。
鹰酱的一颗Kh-12低轨军事侦察卫星。
正在六百公里的高空进行例行扫描。
高清光学镜头锁定了龙国的西北腹地。
五角大楼。地下三百米情报分析中心。
排气扇呼呼作响。吹出干燥的冷风。
情报局长米勒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
他刚熬了个通宵。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纸杯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长官。西北三号训练场发现异常热源移动。”
坐在操作台前的情报员敲击键盘。手指发抖。
“速度太快了。时速超过六十公里。”
米勒打了个哈欠。“拉近画面。是不是龙国在测试新型全地形车?”
屏幕上的绿格线快速闪烁。
画面放大。清晰度不断拉高。
锁定了戈壁滩边缘的一处陡峭山崖。崖壁倾斜角接近七十度。
画面定格。
没有越野车。没有机械外骨骼。
屏幕上。
是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腰上系着油腻围裙的胖子。
龙国炊事班的班长。
胖子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日头。
嘴里念念有词,满脸焦急。看样子是送饭晚了。
他右手抓着一口夸张的黑色大铁锅。
那种连队用来炖大锅菜的铸铁锅。加上里面满满当当的排骨热汤。少说有五百斤重。
胖子单手攥着铁锅边缘的生铁把手。
厚实的胳膊上,肌肉像石块一样高高隆起。
他没有找路上山。
而是直接冲向那面七十度的陡峭崖壁。
脚上的军用胶鞋猛地蹬在岩石凸起处。
胖子的身体腾空而起。
借助物理学上的角动量守恒。他把五百斤重的铁锅当成了平衡锤。
每一步都在崖壁上踩出飞溅的碎石。
他像一头体型庞大的山羊。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健步如飞。
每一次落脚,都在化解重力的拉扯。
铁锅里的滚烫肉汤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旋转。产生完美的离心力。
硬是一滴汤汁都没洒出来。
五角大楼的屏幕前。死一般的寂静。
米勒保持着喝咖啡的姿势。杯沿已经碰到了下嘴唇。
他两只灰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飞檐走壁的炊事班胖子。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鹰酱耗资千亿、死了几百个实验体才搞出来的超级士兵血清。
最多也就是让人在平地上多扛两百斤麻袋。
而龙国的一个做饭胖子。
单手举着五百斤滚汤,在悬崖上跑酷?
米勒的手指失去知觉。松开了力道。
纸杯从他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轻响。
大半杯滚烫的黑咖啡砸在光洁的防静电地板上。
棕黑色的液体溅起来。泼在他昂贵的定制皮鞋上。烫得脚背皮肉发红。
米勒没有低头看一眼。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