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死死抱着那条毛茸茸的小腿。
沙滩裤的裤腿被他扯得往下褪了一截，露出脚踝骨。
鼻涕泡糊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快把皮给顶破了。
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砸在发烫的青石板上，滋啦一声干成个白印。
“蚊帐？”小王破了音。
嗓子里像卡了把碎玻璃，刮得生疼。
他手哆嗦着往天上指。
手指头抖成了一团虚影。指甲边缘被自己抠出了血丝。
“那是洲际核导弹！不是花蚊子！”
“十六枚！十倍音速！一发就能把燕京三环连人带灰全扬了！”
小王觉得眼前发黑，胸口憋得喘不上气。
肺里像灌了铅。
他以为眼前这位爷是被核警报吓疯了，脑子受了刺激开始说胡话。
楚辞翻了个白眼。
左腿往回一抽。
没抽动。
小王抱得死紧，十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扣在一起。
指甲都掐进他小腿肚的肉里了。勒出几道红印。
“撒手。”楚辞踢了踢脚上的蓝色塑料拖鞋。
薄薄的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啪嗒直响。
小王脱了力，像摊烂泥一样瘫在青石板上，大口倒腾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楚辞弯下腰，慢吞吞地把那张竹编小马扎拉过来。
竹篾子早就朽了，泛着一层油泥包浆。
拖在地上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一屁股坐上去。
马扎晃了两下，勉强撑住没散架。
石桌上，那台掉漆的联想笔记本还亮着。
红色的漆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塑料底壳。
底部的散热风扇跟破拖拉机一样轰轰响。
排风口喷出烫手的一股热气。吹在楚辞的大腿上。
键盘缝隙里卡着的瓜子壳跟着震动。
楚辞伸出左手，抠了抠键盘托托上的陈年泥垢。
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
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弹了出来。
右上角，一串金色的数字正在疯狂往上跳。
跳动速度快得像出了故障。残影连成一片。
这是他的“科技积分”。
刚才那场百米海啸，直接把十国舰队全干废了。
全球几十亿人亲眼目睹。这震撼值拉满。
加上北美那胖子幕僚长带头签的矿产转让协议，这会儿全算成了实打实的进账。
积分池子涨得快要溢出来。
楚辞盯着那一长串零，咂了咂嘴。
本来这笔钱是留着换“刑天机甲”底盘的。
机甲的外装甲和能源矩阵，全指望这笔款子。
再攒两个月，戴森球的第三期工程材料也能凑个首付。
现在好了。
“这帮洋鬼子真烦人。”楚辞嘟囔着。
他烦躁地挠了挠鸡窝头。
几片头皮屑掉在白t恤的发黄领口上。
“一天天的正事不干，非得逼老子浪费积分。”
他叹了口气。满脸的不情愿。
打个核弹还要扣他的余额。这跟割他的肉没区别。
楚辞手搭在发黄的键盘上。
浏览器还没关，刚才的知乎页面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弹幕卡死了。网页直接未响应。
屏幕卡成了一张死寂的图片。
他懒得刷新。
大拇指按在触控板上划拉两下，新建了一个标签页。
顺手敲了个网址进去。
国内最大的军迷论坛——“铁血防线”。
这会儿，论坛服务器也快瘫痪了。
加载条卡在半空，转了五秒圈。
页面才勉强刷出来。
首页满屏全是飘红的加粗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绝望。血淋淋的字体扎痛眼睛。
《警报拉响！十六枚民兵III升空！目标燕京！》
《末端十倍音速，常备防空网拦截率分析（悲观预测）》
《写遗书吧兄弟们，地下防空洞能扛住百万吨当量吗？》
楚辞点进那个讨论拦截率的热帖。
往下随便翻了两页。
回帖的人都快疯了。标点符号都在发抖。
满屏的感叹号。
“拦不住的！拦截弹爬升速度根本跟不上！”
“雷达锁定需要时间，十倍音速砸下来，留给火控系统的反应时间不到十秒！”
“没救了，北美这帮疯狗，这是真要拉着咱们同归于尽！”
楚辞拿过手边的搪瓷茶缸。
铝制外壳冰凉。杯沿磕碰出几块黑色的铁皮。
仰头灌了一口温吞的老鹰茶。
茶叶梗又卡在牙缝里。
他拿大拇指指甲剔了两下，没剔出来。干脆用舌尖顶着，吸溜出声。
“十倍音速就拦不住了？”楚辞小声嘀咕。
他把茶缸重重磕在石桌上。
咣当一声响。
茶水晃荡出两滴，砸在桌面上。
左手托着下巴。右手单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啪嗒、啪嗒。”
老键盘手感差，空格键还有点卡壳。按下去得用点力气。
但他敲得飞快。手指连成一片残影。
他在那个热帖底下开了个回复框。
没废话。不搞寒暄。直接上干货。
“标题：等离子磁能穹顶系统底层逻辑与能量阵列坐标。”
回车。换行。
一长串复杂的参数模型被敲了出来。字母和数字排成密密麻麻的阵列。
第一行：利用地磁场边缘频率，构建高频微波共振场。频率阈值设定9800兆赫。
第二行：高空万米平流层，布置六边形蜂巢能量节点。点位间隔三公里。
第三行：等离子体气化阈值设定——一万摄氏度。触碰即焚。
每一行代码敲下去，论坛的页面就卡顿一次。
键盘声像暴雨打在破铁皮上。又密又急。
小王跪在石桌边上，双手死死扒着桌沿。
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泥垢。
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他看不懂那一堆像鬼画符一样的公式。
但他能看出楚辞没在怕。敲键盘的节奏没乱半拍。
“楚……楚先生，您这又是在写什么代码？”
小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咕噜声。
干巴巴的，像吞了口砂纸。
“写个蚊帐说明书。”楚辞没抬头。
右手小拇指敲下最后一个括号。
“滴”的一声。
系统面板上的光标闪烁了两下，停住了。
底下还附带了一串覆盖整个龙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阵列坐标点。
帖子直接点了发送。
刚发出去，页面一刷新，立马跳出几条秒回。
“这哪来的民科？这时候还水经验？”
“等离子磁能穹顶？科幻小说看多了吧！物理学常识都不要了！”
“楼主有病就去治，我们在这等死呢，别添乱成吗！”
楚辞压根没看那些回复。
他移动鼠标箭头。
黑色的代码窗口在后台自动生成。一行行绿色的编译码飞速滑落。
屏幕正中间，弹出一个猩红色的系统确认框。
【是否消耗800万科技积分，兑换并具现化该防御系统？】
楚辞看着那个“800万”的数字。
腮帮子抽了一下。
牙根泛酸。肉疼。
这能换多少吨深海钛金了。能买多少个机甲关节了。
“北美这帮不干活的废物。”
楚辞咬着牙缝。挤出几个字。
“这笔账回头必须算在他们挖矿的指标上。少挖一吨，拿命填。”
老赵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西红柿出来。
上面厚厚撒了层白糖。糖粒在阳光下泛着反光。
“先生，吃口凉的压压火。”
老赵把盘子放在电脑旁边，看都没看天上一眼。
仿佛头顶上飞的不是核弹，而是几只不长眼的家雀。
楚辞拿牙签挑了一块西红柿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他嚼了两口，咕咚咽下肚。
拿手背抹了一把嘴唇。
手腕一晃。
屏幕上的鼠标光标，稳稳停在红色的“兑换并具现化”按钮上。
楚辞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眼眶里全是被困意逼出来的红血丝。生理性泪水溢出眼角。
上下牙床磕碰，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伸出食指。
漫不经心地按下鼠标左键。
“啪嗒。”
一声清脆的塑料按键声。
在闷热的四合院里回荡。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余额，瞬间少了一大截。
八百万积分，被毫不留情地抹除。数字跳水一般往下掉。
楚辞抓起旁边的旧毛巾，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西红柿汁水。
布料粗糙，刮得手背有些发红。
“啪。”
他顺手按下屏幕，把那台掉漆的联想电脑合上。
屏幕黑掉。
转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楚辞往后一靠，背脊贴着竹马扎的靠背。
竹篾子又是一阵嘎吱乱响。
“行了。”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面上的浮沫。
水汽扑在脸上。
“罩子拉上了，让他们随便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