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天罚!”
马哈木跪在血水里的崩溃惨叫,刚破了音。
“轰!轰!轰!”
第二轮三十门红夷大炮的齐射。
像是一把巨大的生铁锤,毫无悬念地砸碎了他的嚎叫。
炮口的白烟还没散尽,新的死亡风暴再次呼啸而来。
大明炮兵营的装填速度,经过戚继光那种近乎变态的机械化操练。
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人在打仗。
这是一条由火药和钢铁组成的流水线。
清膛、装药、填弹、点火。
每一个动作都在军法的鞭子下,变成了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
三十颗实心铁弹再次撕裂长空。
重重砸在瓦剌骑兵已经混乱不堪的阵型里。
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被炸上了半空。
这完全是一场不讲道理的屠杀。
瓦剌人的弯刀再锋利,够不着三里外的敌人。
引以为傲的蒙古硬弓,射出去的箭落在炮兵阵地前一百多步,就无力地掉在黄土里。
他们甚至连明军的脸都没看清。
就被这看不见的“天雷”,一片片地碾碎。
“跑!跑啊!”
阵型彻底崩溃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三万瓦剌精锐中疯狂传染。
什么长生天的庇佑,什么草原勇士的荣耀。
在这能把人砸成肉泥的铁疙瘩面前,全成了狗屎。
骑兵们扔掉手里的弯刀,丢下防箭的皮盾。
死命地抽打战马,想要逃离这片被天火覆盖的死地。
但战马早就被火炮的巨响吓疯了。
不受控制地四处乱撞。
有的甚至把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一脚踩碎了自己人的脑袋。
马哈木瘫坐在地上,看着这支他引以为傲的大军,像一群被狼撵的羊一样四散奔逃。
他连捡起弯刀自刎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瓦剌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试图逃离炮火射程的时候。
“轰!轰!轰!”
极远处。
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盖过了战场上的哀嚎。
四万火器新军,到了。
他们没有像传统步兵那样,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列阵。
而是在大雪龙骑的掩护下。
踏着整齐划一的正步,像一堵黑压压的城墙。
缓缓压了上来。
“全军列阵!三段击准备!”
盛庸骑在马上,挥舞着红旗。
四万新军在距离逃窜的瓦剌骑兵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没有拒马,没有长枪。
只有一排排黑洞洞的燧发枪管,平举指向前方。
那些侥幸逃出火炮射程的瓦剌骑兵。
看着前面这群没穿重甲的大明步兵。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杀过去!冲散他们!”
几个瓦剌千户红着眼,带着几百个残兵,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一百步。
八十步。
“开火!”
盛庸的红旗狠狠挥下。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
一大团白色的硝烟瞬间在阵前腾起。
几千颗铅弹,像密集的冰雹。
毫无死角地砸在冲锋的瓦剌骑兵身上。
刚才还在嘶吼的瓦剌千户。
胸口爆出几团血花,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冲在前面的几百匹战马,哀鸣着倒下。
第一排退下装填。
第二排上前。
“砰砰砰!”
火力没有半点空隙。
就像是一把梳子,把那些试图反抗、甚至试图从两侧逃跑的漏网之鱼。
一遍又一遍地梳理得干干净净。
降维打击。
冷兵器时代最精锐的轻骑兵,在这种成熟的火器方阵面前。
脆弱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朱允烜骑在踏雪乌骓上。
他没有去点将台,就停在新军方阵的后方。
一身暗金龙鳞甲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他单手牵着缰绳。
冷眼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看着那些曾经在边关耀武扬威、把大明百姓当羊宰的草原骑兵。
在这片黄土地上,成片成片地倒下。
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
他脸上没有一点怜悯。
大明的江山,是被这帮蛮子用血洗了多少遍才安稳下来的?
今天。
他不过是用更残忍、更有效的方式。
把这笔血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三十门红夷大炮也停止了轰鸣。
战场上。
死寂。
只有风卷过硝烟的呜咽声,和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里打转的响鼻声。
瓦剌的三万精锐。
马哈木带来的这支想在大明边关抢头功的虎狼之师。
全军覆没。
一个活口都没跑掉。
草原上,尸横遍野。
残破的皮甲、折断的弯刀,和碎肉混在一起,铺满了几里地的黄土。
大同城头上。
平安和那些残存的守军,看傻了眼。
他们趴在城垛上,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守了几天几夜、差点拿命去填的强敌。
就这么。
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
被这支新军,用一种他们看不懂的方式,全部碾成了渣渣。
朱允烜轻轻抖了一下马缰。
踏雪乌骓踩着满地的硝烟,走到炮兵阵地的最前方。
那三十门黑铁大炮的炮管。
还在往外散发着灼人的高温,炮口冒着一缕缕白烟。
朱允烜缓缓拔出腰间的暗金长剑。
剑身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剑尖抬起。
直直指向更北方。
那个在地图上,标注着鞑靼王庭、标注着阿鲁台十万大军集结的方向。
冷风吹过。
吹散了笼罩在战场上的白烟。
“骑兵的时代,结束了。”
朱允烜的声音冰冷而霸道。
没有用铁皮喇叭,却清晰地落进身后四万新军的耳朵里。
字字如刀。
他手里的剑尖微微一顿。
“阿鲁台。”
“下一个。”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