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第五天倒计时
公示期进入第五天。
零纪元,在早晨的第一个通讯窗口,汇报了炎京星方面的动态。
宁磊,在铁脊的那个临时住所里,坐着听。
韦肃委员会申请,零纪元说,截至今天早晨,收到来自炎京星内部的正式支持表态,共计十九份——其中,七份来自军务署系统内部的中层官员,六份来自制度法务系统的独立机构成员,三份来自星炎同盟的三个非核心行政区代表,两份来自钢铸工盟边境的贸易机构代表,一份来自共鸣帝国驻炎京星的文化联络处。
一份来自共鸣帝国,宁磊说,那是……柔音的方向?
不是柔音本人,零纪元说,但和落音阁有关联——那份表态,来自共鸣帝国驻炎京星联络处的一个下级官员,他的具体职责,和落音阁的那条线,有交叉。那份表态,是匿名的,但从那份表态的文本结构,可以判断来源方向。
柔音的线,宁磊说,开始移动了。
零纪元说,但仍然很小心——那份表态,是可以否认的,如果形势不对,共鸣帝国可以说那个官员是个人行为,不代表官方立场。
那种方式,宁磊认识——和废土里那些在两方势力之间生存的定居点一样的方式:先发一个可以撤回的信号,看对方怎么反应,再决定要不要往前走一步。
反对表态,宁磊说,有多少?
四份,零纪元说,三份来自军务署顾问委员会系统内部,一份来自星炎同盟行政院的一个高级顾问——那四份,没有具名,是匿名的正式意见,按制度程序,可以提交,但匿名意见,在公示期结束后,有权重降级的处理机制。
裴正德的方向,宁磊说,那三份军务署顾问委员会的反对,是裴正德的人。
零纪元说,裴正德,在第一天扑空之后,没有立刻发起新的行动——他现在,在用制度手段,试图通过公示期的反对意见,给韦肃的申请设置阻碍。但他遇到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提交那三份匿名反对意见的账户,零纪元说,其中两个,在历史记录里,有和秦朗设计的内部通道使用记录的关联——拾叶,在四天前,已经把那个关联,作为证据,提交给了炎京星制度监察机构。那份证据,不是弹劾,是一份信息预存档案——它告诉那个机构,有这样的关联存在,如果将来有需要,可以用。
宁磊,在那个信息里,感受到了某种他认识的东西:拾叶,已经不只是一个配合者,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主动布局——那个信息预存档案,是一种他在炎京星制度体系里成长起来的人,才能想到的手段。那种手段,不是攻击,是一种他在保护韦肃的同时,也在为将来可能的制度程序,预先铺路的方式。
拾叶,宁磊说,做得很好。
他还说了一件事,零纪元说,他和赫连越,在昨天,见了一面——那次见面,没有走正式的通讯系统,是拾叶去了赫连越在炎京星的住所,直接面谈。赫连越,在那次见面里,告诉拾叶,陆霆远,在被隔离的情况下,仍然在通过他的旧联邦机械短波发射器,每隔两天,发出一个信号——那个信号,不是通讯内容,只是一个方位码,证明他还在那个位置。
他还在,宁磊说。
他还在,零纪元说,赫连越确认了。
那两个字,在那个早晨,在宁磊的脑子里,有某种不是战略判断而是某种更个人的东西——陆霆远,在被卫晗隔离的情况下,每隔两天,发一个信号,告诉外面的人,他没有放弃。那件事,是一个父亲,在他能做的最小的事情里,做的那件事:让儿子知道,他还在。
宁磊,把那个感受,在脑子里放了一秒,然后,把它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继续看整体:
公示期第五天,十九份支持,四份反对,陆霆远每两天发一个位置码——那些信息,放在一起,是一张他能判断当前状态的地图。
七天倒计时,今天是第五天,他说,剩下两天,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支持表态的数量,零纪元说,还需要再多——现在十九份,对抗四份反对,数量上是优势,但那十九份里,有分量的声音,还不够多。按制度规定,公示期结束后,委员会在考量支持和反对时,会对有分量的声音加权——军务署高层、行政院成员、独立制度机构的负责人,这些声音的权重,比普通支持高三倍。
那现在,高权重的支持,有几份?
三份,零纪元说,两份来自独立制度机构负责人,一份来自行政院的一个中级成员——那个中级成员,是第二次广播之后,开始主动接触拾叶的几个人里,第一个正式表态的。
我们还需要更多高权重的支持,宁磊说,拾叶和赫连越,知道从哪里去找吗?
拾叶认为,有一个人,可以接触,零纪元说,那个人,是炎京星第三法庭的首席仲裁官,叫纪德明——他是制度法务系统里,公认的最有独立性的人之一,但他从来不介入政治。拾叶之所以认为他可能会表态,是因为,纪德明,在旧联邦时代,曾经是一名实习法务学生,他的导师,是旧联邦时代最后一任铁序联邦驻星炎同盟的法务顾问。
铁序联邦,宁磊说。
零纪元说,那条线,不是政治,是某种更长的东西——如果他知道,铁序联邦旧领土上,现在发生了什么,他是否会因为那条线,做出他平时不会做的事,拾叶无法判断,但那是他们现在能想到的最可能的一个突破口。
宁磊,在那个信息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来写那封信,他说,告诉拾叶,以我的名义,写一封信,发给纪德明——把铁脊协议签署的事,告诉他,把晚钟等待了四年的事,告诉他,把段岩的那个箱子,告诉他,然后,请他,在他愿意的范围内,表达他的立场。
零纪元说。
还有一件事,宁磊说,赫连越说陆霆远每两天发一个位置码——那个位置码,我需要有人,在炎京星那边,能确认他的位置,有没有变化。如果他的位置,开始变化,那意味着卫晗换了策略。
赫连越,零纪元说,已经在做那件事——他每次收到那个位置码,会转发一个简短的确认信号,宁磊这边收到的,就是赫连越的二次确认。
宁磊说,那就这样——让拾叶联系纪德明,我写那封信,等公示期最后两天的结果。
宁磊,在那个早晨,没有急着开始写那封信,而是先在铁脊,走了一圈。
那片废土,在铁脊的人工照明之外,还是废土的样子——灰色的地面,远处模糊的山脉轮廓,偶尔有风,把废土的尘粒,吹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种废土的质感,他从小就认识——是老克带着他、在宁岭城的废土路上走过的那种感觉。
但这片废土,和那片废土,已经不一样了。这片废土,下面,有骨架还在运行的旧联邦设施,有段岩保存了三十年的记录,有谢鸣远教出来的、能自己改进水循环系统的年轻人,有陈锻用一个人的力量维持的那条能源线,有段岩那个箱子里装着的、三十年的见证。
那些东西,在废土的表面之下,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没有人,把它们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