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七天。
沈昭过上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每天早上卯时(五点)起床,先练一个时辰武。
这是他和父亲约定好的,比起原先的两个时辰已经减半了,实在不能反悔。
不过说是练武。
其实就是沈晔把他拎到演武场上一顿折腾。
今天扎马步,明天举石锁,后天被大哥当成人体沙包练躲闪。
还美其名曰“训练反应力”。
沈昭严重怀疑沈晔是在公报私仇,借着光明正大的机会拷打他!
“大哥,我躲不过了,歇歇……”
“敌军不会让你歇。”
五十斤的石锁从头顶呼啸飞过,沈昭一个驴打滚堪堪避开,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坦克追着碾了八条街。
关键是,无处可逃,只能挨揍。
度日如年地练完武,他匆匆扒完两口饭,就钻进书房开始高强度的地狱刷题。
系统每天推送的100道题目越来越难。
经义题从简单的断句变成了“比较《左传》与《公羊传》对某段史事的解读差异”。
策论题从赈灾变成了“论盐铁官营之利弊”。
诗赋题更是离谱,要求用“咏雪”为题写一首七绝,还必须押两个不同的韵。
沈昭一天下来,写得手都要断了。
第一天正确率82%,第二天81%,第三天80%,差点任务失败,积分清零。
眼见正确率岌岌可危,他吓得当晚熬到子时,把做过的错题全部复盘了一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四天正确率回升到82%,第五天83%。
系统难得给了句表扬。
【经义板块已达中等水平,策论仍需加强,诗赋建议宿主背诵本朝名家诗作至少五十首。】
期间,沈芸也没闲着。
小丫头化身神探狄仁杰,每天下午都会领着几个丫鬟小厮“奉命”出去逛街,实则四处打听周夫子的相关信息。
她人小鬼大,嘴巴又甜。
茶楼的小二、书铺的掌柜、甚至周夫子家隔壁的卖菜大娘,都被她用几颗糖和笑容收买了。
终于到了第七天傍晚,沈芸兴冲冲地跑进书房,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二哥二哥!我打探到了!”
她把纸摊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有些字不会写,就用图画代替。
沈芸才七岁,认的字有限,但她居然能有条不紊地记录情报,这智商让沈昭都叹为观止。
纸上内容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1. 周夫子,姓周名南轩,字净之,今年六十有三。
2. 曾任翰林院从五品侍读学士,十年前因不满朝中党争愤而辞官,在城南家中开馆教书。
3. 最爱《春秋》,尤其推崇《左传》,写过一本《春秋左氏传补义》,发行量不大。
4. 收徒三条件:一曰心诚(不能是为了功名利禄);二曰聪慧(要有悟性);三曰——“必须让他看得顺眼”。
沈昭看着第三条有些不解:“……这个看得顺眼是什么条件?”
沈芸摊手:“卖菜大娘说的,原话是‘周夫子收学生全看眼缘,入得了他的眼,笨点也行;入不了眼,状元来了都不收’。”
这会儿沈昭倒是真有点好奇了。
这老头子,还挺任性。
但正所谓奇人奇行,对方必有过人之处。
【叮!情报收集完成。当前任务:明日前往城南茶楼,与周夫子论《春秋》。】
沈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七天恶补的《春秋》笔记,满满三大本,从经义、传注到历代名家解读,能记的都记了。
但真要跟一个研究《春秋》三十年的老翰林过招,他心里还是没底。
“二哥。”
沈芸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脸认真,“你别怕,那个卖菜的孙大娘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周夫子虽然古怪,但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不学无术还假装有学问的,另一种是武将。”
沈昭顿觉不好:“讨厌武将?”
沈芸点头:“大娘说他年轻时跟一个武将有仇,具体什么仇没细说,反正一提武将就吹胡子瞪眼。”
沈昭只觉得天塌了。
他是镇远侯府的嫡次子。
他爹是战功赫赫的侯爷,他大哥是骁骑尉,他娘是武状元之女,他祖母当年砍过敌军脑袋。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武将莽夫!
这身份一亮出来。
周夫子怕是连茶都不会跟他喝!
“小妹,你觉得我明天去的时候,要不要隐瞒身份?不然我怕是没啥机会了。”
沈芸歪着脑袋摇摇头,忽然从身后的丫鬟春草那掏出一身灰布衣裳。
那种最普通的书生常服,料子粗糙,颜色暗淡,搁在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
沈芸似乎是早有准备:“穿这个去,先把夫子哄高兴了,再告诉他你是谁。”
沈昭接过衣服。
再一次深深看了自己七岁的妹妹一眼。
这人放在现代不去考公,真是屈才了。
……
第二天一早。
沈昭换上那身灰布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人身材瘦削,面色微白,看起来就是个除了相貌不凡之外的普通穷书生,跟镇远侯府四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他满意地点点头。
“少爷,你这是……?”翠屏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乍一眼看到沈昭的打扮,愣在原地。
“不用惊慌,待会儿出门办点事。”
下一秒,小丫头沈芸就冲了进来,两眼放光,活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
“二哥!二哥快点!周夫子今日去茶楼!”
沈昭看了眼窗外,天刚亮不久。
“急什么,这才几点?”
“辰时了!周夫子巳时去茶楼,还有一个时辰!”
沈昭算了一下。
辰时是早上七点,巳时是九点。
也就是说,他还有一个多小时洗漱、吃饭、从城北的镇远侯府赶到城南的茶楼。
搁在现代,这点时间足够他从家走到地铁站,再到公司打卡绰绰有余。
但这是古代,没有地铁,没有出租车。
唯一的交通工具是——
“等等,”沈昭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小妹,咱们怎么去城南?”
沈芸脱口而出:“骑马呀,咱家前院养了好多马呢,都是西域的好战马。”
“那个……我不会骑马。”
“啊?对哦,我忘了……那就坐马车?”
“府里的所有马车不是被祖母征用了吗?”
昨天一大早,祖母老王氏就去了城外的香山寺礼佛,说是要祈求全家身体安康。
大哥沈晔也跟着去了,说是要护卫祖母安全,总之一波人浩浩荡荡地出城了。
沈昭一开始还纳闷,祖母和礼佛怎么看也扯不上关系啊,天天大口吃肉的。
后来他还是从随身小厮福安那里得知,大哥此去应该是去相亲的。
毕竟沈晔也二十出头了,寻常勋贵子弟早就成婚了,连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作为侯府嫡长子,未来的接班人,这个年纪也确实该考虑传宗接代了。
沈芸歪着头想了想:“那……跑着去?”
沈昭沉默了。
从城北跑到城南,少说也有七八里地。
以他这具战五渣的身体,就算顺利跑到了估计也只剩半条命了。
到时候别说是拜师了,怕是连茶楼的楼梯都爬不上去。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马车了。
沈昭在心里默默呼唤:
“系统大大,紧急呼叫,有没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