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一把推开洛杉矶西区警局的玻璃双开门。
空调冷风混合着隔夜甜甜圈的劣质糖精味扑在脸上。
他却觉得后脖颈子还在冒白毛汗。
湿透的深蓝色警服死死贴在脊背上,黏糊糊地往下滴水,靴子踩在瓷砖上踩出吧唧吧唧的怪响。
他径直穿过吵闹的办公区,一脚踹开局长办公室的木门。
局长奥利弗正瘫在真皮老板椅里。
皮带把那坨肥肉勒出两层游泳圈。
他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黑咖啡,正用小拇指抠着牙缝里的牛肉丝。
“戴维,你特么发什么疯?门栓要被你踹断了!”
戴维没接话,黑着脸走到办公桌前。
他把从老约翰便利店搞来的拷贝U盘“啪”地拍在桌面上。
“局长,东区贫民窟那个新开的破教堂,出大乱子了。”
奥利弗翻了个白眼,把腿翘到桌上。
“东区能有啥乱子?无非是拉美帮火拼抢白粉地盘,或者是哪个嗨大了的混混把收银机给砸了。”
他吹了吹咖啡杯边缘的热气,“让巡警去洗地就行了,还用得着你这个大队长亲自跑一趟?”
戴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从兜里摸出一块有些变形的生铁片。
他把铁片推到奥利弗手边。
“法证科刚测完。这是我从案发现场一个被捏爆的消防栓上扣下来的。”
奥利弗瞥了一眼那块铁皮,上面有五个清晰凹陷下去的指纹印。
他冷笑出声。
“怎么?现在贫民窟的黑帮改用液压机打架了?”
“那是个人用手硬生生捏出来的。”
戴维声音干涩,嗓子眼里像卡了把沙子。
奥利弗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他像看智障一样盯着戴维,几秒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咖啡渍喷到了桌面的文件上。
“戴维,你是不是昨晚在脱衣舞俱乐部喝假酒了?人手捏生铁?你当演漫威电影呢!”
戴维懒得辩解,直接拔下U盘插进局长的电脑主机。
他握着鼠标点开那个名为“霍普大街监控”的视频文件。
画面亮起。
便利店探头拍下的画面满是雪花噪点。
没有声音。
只能看到灰白色的街景里,张平安端着个破碗蹲在地上。
他捏着那个骨瘦如柴、浑身溃烂的瘾君子下巴,强行灌下去一碗浑浊的水。
奥利弗凑近屏幕,肥厚的下巴肉挤在一起。
“这东方神棍在干嘛?非法行医?直接按谋杀未遂抓他啊。”
“你往下看。”戴维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
进度条往前走了十几秒。
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变了。
那个躺在地上跟死尸没两样的瘦猴,猛地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紧接着,画面里的衣服直接炸成了碎布条。
一条条粗壮得像钢缆一样的肌肉纤维,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速度,在他身上疯狂隆起。
奥利弗含在嘴里的半口咖啡,直接喷在了液晶屏幕上。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下巴滴进衬衫领口,烫得他嗷嗷直叫。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两只眼珠子快要贴到屏幕上了。
“法克!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他指着屏幕里那个瞬间变成两米高巨汉的强尼,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画面还在继续。
拉美帮的皮卡车冲过来。
强尼光着膀子,硬生生用胸肌扛住了霰弹枪的近距离轰击。
火星子在黑白画面里闪烁。
然后强尼伸手,像掰麻花一样把枪管掰弯了。
奥利弗彻底瘫倒在椅子里。
他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刚被打捞上岸的胖头鱼。
“军方……绝对是五角大楼流出来的非法基因药剂!”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哐当直响。
“那个东方人拿咱们辖区的流浪汉当小白鼠!这种药要是流入黑市,咱们全得卷铺盖滚蛋!”
奥利弗肥脸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特警队!带上震撼弹和重机枪,把那破地方给我围了!”
“局长,围不了。”
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一直没吭声的法务顾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文件。
“那间教堂,昨天刚在州政府走完程序,拿到了最高级别的免税宗教场所执照。”
奥利弗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宗教执照算个屁!他们在造怪物!”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法务顾问把传真递过去,语气慢条斯理,“监控画质模糊,不能作为直接立案证据。现场那个拉美帮混混自己签了谅解书,非说那是宗教洗礼。”
他叹了口气,“宪法第一修正案护着他们。咱们要是没出搜查令就带枪强闯,人家律师反手一个起诉,咱们局明年的退休金都得赔进去填坑。”
奥利弗气得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
纸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那就派便衣!给我二十四小时死死盯住那个神棍!”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透着红血丝。
“我就不信他不露出马脚!”
……
东区,霍普大街。
刚下过一场急雨。
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反上来的腥臭味,混合着泥土的土腥气。
“阿嚏!”
张平安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把道袍的领口裹紧了些。
身体虽然被传承改造过,但这该死的贫民窟冷风一吹,还是有点受凉。
他暗骂了一句,从裤兜里摸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擤鼻涕。
身后的院子里。
强尼正拿着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安卓手机。
他那两根粗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头,在巴掌大的屏幕上笨拙地戳着。
“大、大贤良师,这玩意儿按键太小了。”
强尼急得满头大汗,光头上都在冒热气。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手机边缘,生怕一用力把这破烂玩意儿给捏爆了。
“我拨不通那个律师的号码,老是按错键。”
张平安翻了个白眼。
他走过去,一把从那只熊掌里把手机抢回来。
“你这手以后还是拿砍刀比较合适,玩触屏简直是灾难。”
他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泥水,翻出通话记录。
按下了备注为“钻空子专家索尔”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快一分钟才接通。
听筒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声,隐约还能听见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
“喂?哪位啊……嗝。”
索尔的声音大着舌头,带着浓浓的酒精味。
“如果是要保释黑帮小弟,明早八点再打过来,今晚本律师只谈风月,不谈法律。”
张平安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来拍掉道袍下摆沾着的泥巴。
“索尔律师,听这动静,今晚在夜总会赢了不少啊?”
他声音慢悠悠的,透着一股随性。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瞬间小了下去,像是捂住了麦克风。
几秒钟后,索尔的声音清醒了一大半。
“张先生?哦哦,是您啊!”
他语气立刻变得谄媚起来,像只闻到了肉味的猎犬。
“您那教堂交接手续还满意吧?免税执照可是我托关系加急办的。您找我是尾款准备结了?”
“尾款好说,连本带利给你结双倍都行。”
张平安踢开脚边一块碎砖头,视线扫过教堂外围。
那边马路牙子上。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眼巴巴地往这边看。
他们淋了雨,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盯着刚才那口熬符水的大铁锅,连挪窝都不肯挪一下。
就像一群等着喂食的流浪狗。
“有笔大生意,看你敢不敢接。”张平安压低了声音。
索尔在电话里嘿嘿干笑了两声。
“张先生,您这话说的。只要钱到位,就算是给连环杀手做无罪辩护,我都能把他包装成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您想搞什么名堂?”
张平安摸了摸下巴。
手指划过下颌线,感受到一点刚冒出来的胡茬。
“我这教堂刚开张,安保力量太薄弱,刚才还有小混混来砸场子。”
“报警啊!”索尔脱口而出。
“报什么警,条子能有自己人靠谱?”
张平安轻笑一声。
他指尖在大腿上敲着拍子,“我要你帮我拟一份劳动合同,再准备几千份空白的员工入职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索尔连结巴都犯了。
“几、几千份?您那破砖房能装下十个人就顶天了,您招几千个保安干嘛?准备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啊!”
张平安没接他的茬,自顾自地往下说。
“顺便,我要利用教堂免税法人的身份,给这几千号人集体申请合法持枪证。”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洛杉矶夜空。
“AR-15那种自动步枪,能办下来多少办多少。你不是号称钻空子第一人吗?这活儿能不能行?”
对面死寂了足足十秒钟。
只能听见索尔粗重的呼吸声。
“老兄,你这是在玩火。”
索尔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恐惧。
“给几千个底细不明的流民配发自动火器……FbI要是知道了,能把你连人带教堂轰成渣。”
张平安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们轰不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这事办成了,你的律师费足够你在比弗利山庄买一套带泳池的大别墅。”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一句钩子。
“明天早上八点,带上文件来教堂找我。过时不候。”
说完,张平安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