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那扇几百斤重的雕花橡木大门砸在酒柜上。
玻璃碴子混着昂贵的威士忌爆开,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浓烈的酒精味和刺鼻的古巴雪茄烟草味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卡洛斯坐在真皮沙发中央,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怀里那个衣衫半解的金发女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大理石茶几底下。
卡洛斯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哆嗦。
滚烫的烟灰掉在西裤裆部,烫得他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窜了起来。
“咳咳……草!”
他被吸进气管的烟雾呛得满脸通红,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周围的十几个黑衣枪手反应极快。
拉栓、上膛。
金属机括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十几道猩红的激光瞄准点,像密密麻麻的红头苍蝇,全在张平安和强尼身上晃悠。
张平安根本没管那些指着他脑门的枪管。
他慢吞吞地走到那张意大利手工沙发前。
低头看了一眼。
沙发垫上全是刚才女郎打翻的红酒渍,黏糊糊的。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垫在屁股底下,这才大摇大摆地坐了下去。
赵虎就没这个心理素质了。
他本来就失血过多,这会儿被十几把冲锋枪指着,腿肚子转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大、大仙……”
赵虎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一屁股软瘫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血水顺着指缝往外冒。
“他们……他们是来真的啊。”
“闭嘴,没出息的东西。”
张平安往沙发靠背上一瘫,顺手把刚才那本《太平要术》搁在膝盖上。
他揉了揉被酒精味熏得发痒的鼻子。
卡洛斯终于把气喘匀了。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死死盯着这个穿着奇怪袍子的东方人。
又扫了一眼旁边光着膀子、肌肉像石头一样鼓胀的强尼。
“赵虎,你这老狗是不是失血过多把脑子烧坏了?”
卡洛斯吐出嘴里的雪茄渣,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
“你找来一个穿戏服的猴子,和一个没穿衣服的光头,就想端我的场子?”
他伸手从后腰拔出一把镀金的沙漠之鹰,“咔哒”一声顶上膛。
“你们是怎么上来的?楼下的人都死绝了吗!”
强尼听到有人骂他光头,粗黑的眉毛直接竖了起来。
他往前踏了半步。
四十六码的大脚板踩在地毯上,震得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直晃。
“你个满嘴喷粪的白皮猪!再指着大贤良师,我把你那根破铁管塞进你胃里!”
张平安抬手打断了强尼的脏话。
“文明点,强尼。咱们是布道者。”
他翻开膝盖上的蓝皮书,手指沾了点口水,搓开黏在一起的书页。
“那什么,卡洛斯教父是吧?”
张平安低着头找着页码,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快餐店点汉堡。
“听说你想要唐人街七成的利润,还要灭我信徒满门。”
他终于翻到了要找的那一页。
“索尔这孙子印的什么破字体,字小得跟苍蝇屎一样。”
张平安嘀咕了一句,清了清嗓子。
他举起书,煞有介事地照着上面念。
“the blue sky is dead... the yellow heaven shall rise.”
他磕磕巴巴地读完,砸了咂嘴。
“哎,你听懂没?这英文版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念着咋这么像天气预报呢。”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十几个枪手面面相觑,枪口都微微往下沉了沉。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大半夜被一个拿着蓝皮书的神经病上门发癫。
卡洛斯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
他觉得自己作为洛杉矶地下黑道皇帝的尊严,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百遍。
“你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狗屁玩意!”
卡洛斯咆哮起来,口水喷出老远。
他拿枪指着张平安的眉心,“老子不管你念的是什么破天气预报!马上让赵虎把商会的转让协议签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头公牛。
“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三个打成筛子,然后再扔进绞肉机里做成狗粮!”
张平安合上书,叹了口气。
“你看,我就说这翻译不行吧,毫无感染力。”
他把书随手扔给强尼,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卡洛斯,时代变了。”
张平安直勾勾地盯着黑帮教父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冰窖里的冰坨子。
“以前你们抢地盘,靠枪,靠火拼,靠往海里沉水泥桶。”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现在不流行那套了。现在讲究信仰,讲究物理超度。”
卡洛斯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物理什么?”
“意思就是……”
张平安身体微微前倾,嘴角扯开一个恶劣的笑。
“把你那点脏钱、夜总会、地下赌场全捐给太平教会。然后带着你这帮拿铁棍子的小弟,跪下磕头,信奉黄天。”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然,我就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送你们去见上帝。”
这话一出。
赵虎趴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心想完了,彻底完了。
这大仙怕不是个真疯子。
对面十几把冲锋枪啊!你当自己是超人吗!
卡洛斯愣了足足三秒钟。
随后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捂着肚子,枪口在半空中乱晃。
“哈哈哈哈!物理方式?用你那本破书砸死我吗?”
卡洛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张平安的手指都在发抖。
“法克!我真是疯了,居然跟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黄皮猴子废话!”
他猛地收起笑容。
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扭曲,像只发狂的鬣狗。
“开火!给我开火!把这个白痴和赵虎一起轰成烂泥!”
卡洛斯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大拇指压下沙漠之鹰的击锤,食指狠狠扣向扳机。
周围十几个枪手同时动了。
手指压紧。
金属撞针狠狠撞击底火。
“突突突突——!”
刺耳的枪声瞬间在封闭的包厢里炸开。
震耳欲聋。
十几根枪口同时喷吐出耀眼的橘红色火舌。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无烟火药味和灼热的高温。
密集的黄铜弹壳像下雨一样“叮叮当当”砸在地板上。
弹头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啸叫,铺天盖地地罩向沙发上的张平安。
赵虎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缩在沙发脚边。
他紧紧捂着耳朵,等待着子弹撕裂身体的剧痛。
强尼也下意识地弓起后背,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准备硬抗这一波金属风暴。
就在火光亮起的那千分之一秒。
张平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只一直拢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慢条斯理地夹出了一张薄薄的黄纸。
符纸表面用朱砂画着极其繁复的咒文。
正隐隐往外渗着刺目的金光。
子弹已经飞到了他鼻尖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灼热的气浪甚至吹起了他额头前的碎发。
张平安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
指尖用力。
“啪”的一声轻响。
那张金光闪闪的【金刚甲马符】,瞬间碎成了齑粉。
“嗡——!”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在水底敲钟一样的嗡鸣声。
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枪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金色涟漪,以张平安捏碎符纸的手指为圆心。
像一个倒扣的巨大金钟,猛地向外膨胀开来!
金色罡气在空气中摩擦出“滋滋”的刺耳电流声。
“叮!叮!叮叮叮——!”
下一秒。
包厢里上演了让所有黑手党枪手怀疑人生的恐怖一幕。
那些高速旋转、足以打穿防弹衣的铜芯子弹。
在撞上那层薄薄的金光罩时,竟然像撞上了一堵几十米厚的超级钛合金墙。
火星四溅!
子弹头瞬间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挤压成一块块扁平的铜饼。
然后失去所有动能,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毯上。
滚得满地都是。
张平安依然端坐在沙发上。
甚至连个坐姿都没换。
他隔着那层流转的金光,看着对面那群疯狂扣动扳机、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的枪手。
浓烈的硝烟味熏得他直皱眉。
卡洛斯手里的沙漠之鹰已经打空了弹匣。
手枪滑套向后锁死,发出咔哒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他保持着双手握枪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下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保龄球。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防弹玻璃吗!”
卡洛斯嗓音嘶哑得像破锣,握枪的手抖得像在冰水里泡了三天。
张平安伸手拂去落在道袍上的一点火药渣。
他看着卡洛斯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眼神里透着一股把人扒皮抽筋的兴奋劲。
“你看,卡洛斯先生。”
张平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还没散尽的硝烟,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在黄天面前,不太好使了啊。”
他拍了拍旁边已经吓得尿裤子的赵虎。
“赵会长,睁眼。接下来这节课,叫单向屠杀,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