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领口。
史密斯拿着枪的手僵在半空,食指在扳机边缘微微打滑。
汗珠子顺着眉骨砸进眼眶,杀得他左眼一阵酸痛,但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旁边下水道盖子底下老鼠的吱吱声。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黄巾力士,就像几百尊随时会暴起的肌肉铁塔。
死死盯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乱动。
但那种混杂着汗臭和浓烈杀气的压迫感,像一堵实心的水泥墙,狠狠撞在史密斯的胸口上。
他觉得肺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只要他敢动一下指头,这帮疯子绝对能在零点一秒内把他撕成碎片。
强尼往前挪了半寸。
军靴踩在水坑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史密斯头皮瞬间炸了,枪口下意识地偏向强尼。
“别过来!警告一次!”他嗓子干得像砂纸。
“哎哎哎!长官!别冲动啊!走火可是要命的!”
一个尖锐、带着点滑稽的破嗓门,突然从教堂大门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索尔夹着公文包,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台阶,直接挡在张平安和史密斯中间。
西装下摆因为跑得太快,还带翻了一个破水桶。
“你又是哪根葱?FbI办案,滚开!”
史密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枪口转向这个看起来没啥战斗力的四眼仔。
索尔根本不怵。
他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胸脯几乎要顶到那把格洛克的枪管上。
他左手熟练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便携dV摄像机。
红色的录制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长官,笑一个。”
索尔把摄像头直接怼到史密斯鼻尖底下。
“我是张平安先生的首席法律代表,索尔·古德曼。”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咧开嘴,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
“现在,你这张拿枪指着合法纳税人的英俊脸庞,已经同步上传到我的加密云盘了。”
史密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夺那台dV。
“妨碍公务!我连你一起抓!”
“抓我?好啊!”
索尔不但不躲,反而把手里的摄像机举得更高了。
他像个发表演讲的政客,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您可得想清楚了,探员先生!”
“我们这叫太平教会!是加州税务局白纸黑字盖章认证的独立宗教实体!”
索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像扇耳光一样,在史密斯眼前晃来晃去。
纸张拍打出清脆的啪啪声。
“懂不懂第一修正案的含金量啊,长官?”
索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史密斯插嘴的机会。
“宪法保护我们的信仰自由!我们在这自家的院子里,光着膀子锻炼身体,这叫宗教形体修行!”
他指着那几百个肌肉壮汉。
“怎么?FbI连老百姓怎么做广播体操都要管了吗?”
史密斯咬着牙,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们那是格斗训练!是极端洗脑!”
“洗脑?那是您的主观臆断!”
索尔冷笑一声,声音更大了,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斗士。
“您刚才公然拔出致命武器,威胁一个手无寸铁的神职人员。”
他指了指张平安,“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宗教迫害!是滥用联邦职权!”
索尔把dV的镜头往下移,给了那把格洛克手枪一个大特写。
“您猜猜,要是这顿录像发给《纽约时报》或者福克斯新闻,明天的头版头条会是什么?”
他凑近史密斯,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阴损。
“《震惊!FbI探员枪指无辜教徒,美利坚信仰自由名存实亡!》”
“到时候,别说你这身皮保不住。光是违宪起诉的赔偿金,就能让你在这条街上跟这帮流浪汉抢剩饭吃!”
史密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太清楚老美这帮媒体和讼棍的尿性了。
一旦沾上“宗教迫害”的标签,加上这毫无破绽的录像证据。
局里那些高层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死得渣都不剩。
他握枪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
枪口像生锈了一样,一点点垂了下去。
“算你狠,讼棍。”
史密斯咬着后槽牙,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死死盯着张平安,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
张平安依然保持着那个懒散的站姿。
他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把葵花籽,慢条斯理地嗑了起来。
“咔哒”一声,瓜子壳吐在泥水里。
“探员先生,不抓我了?我们唱诗班的下半场排练马上要开始了,您要不要留下来参观一下?”
史密斯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知道今天在这里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再待下去,那帮肌肉怪物真有可能把他活撕了。
“张平安,你别得意得太早。”
史密斯转身,踩着泥水往警戒线外走。
他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股阴狠的杀气。
“你能钻第一修正案的空子,但你钻不了反洗钱法的空子。”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盘。
“养这几千头怪物,每天的开销是个天文数字。我会死死盯着你们每一笔资金流向,只要有一分钱的黑账……”
史密斯冷笑一声。
“我会亲自带IRS和特警队,把这破教堂夷为平地。”
说完,他拉开SUV的车门,钻了进去。
引擎轰鸣。
黑色的越野车像逃命一样,倒出霍普大街,消失在晨雾里。
戴维警长见FbI都撤了,哪还敢多待。
他抹了把冷汗,挥着手招呼那群缩头缩脑的警察。
“收队!都上车!赶紧走!”
几辆警车连警笛都没开,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警戒线被扯断,软绵绵地掉在水坑里。
“呸!一帮欺软怕硬的孙子。”
强尼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转头看向索尔,破天荒地咧嘴笑了笑,“四眼仔,你这嘴皮子比老子的拳头还利索。刚才那段骂条子的话,真他妈带劲!”
索尔得意地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把dV收进公文包。
“那当然,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可是我的专业。”
他转头看向张平安,搓着手,“张先生,刚才那通辩护,按小时收费的话……”
“记账上,月底一起结。”
张平安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理会逃走的警察,也没管索尔的邀功。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越过破烂的院墙,看向外面的街道。
警车刚一走。
原本躲在暗处、桥洞底下、废弃楼房里的流浪汉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亲眼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连警察和FbI在太平教会面前都得灰溜溜地吃瘪。
在这个每天都被黑帮和执法者双重压榨的贫民窟里,这简直就是神话。
无数双渴望的、狂热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人群越聚越多。
从几百人,迅速膨胀到了上千人,甚至远处的街区还有人不断往这边赶。
他们手里攥着破碗,身上裹着烂毛毯。
像一群寻找避风港的迷途羔羊,把教堂门前的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仙!收下我们吧!”
“我什么病都行!只要能给我个黄布条!”
“我也想加入唱诗班!”
嘈杂的喊叫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张平安把手里的瓜子壳拍干净。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强尼。
眼神里闪过一丝野心的火苗。
“强尼。”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去清点一下外面的人数。”
张平安抬头看了一眼那面随风飘扬的太极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们这破院子太小了,地盘不够用了啊。去找赵虎,让他把黑手党那几家夜总会腾出来,改造成分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