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汉克一枪打碎了收费站的起落杆。
木屑混着红白相间的塑料漆皮，劈头盖脸地砸在收费亭的防弹玻璃上。
开车的胖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猛禽皮卡像头狂怒的犀牛，履带般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地上的碎木头，嘎吱作响。
后车厢里的几个红脖子兴奋得嗷嗷直叫，把空啤酒瓶砸在公路上，摔得粉碎。
五百辆皮卡，排成了一条钢铁长龙。
刺耳的高音喇叭连成一片，撕裂了洛杉矶市郊黄昏的宁静。
漫天黄沙被车轮卷起，遮天蔽日。
带着德州荒野那种粗粝、暴躁的土腥味，直扑东区贫民窟。
两天两夜的狂飙。
这帮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德州汉子，眼珠子都熬红了。
“看见那栋破红砖楼没！就那儿！”
汉克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狂风吹得他络腮胡子乱飞。
他拿枪管指着远处隐隐露出尖顶的太平教堂。
“给老子冲进去！把那个叫张平安的神棍，用绞索吊在门外的路灯上！”
胖子狞笑着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霍普大街。
“吱——！”
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十几米长的黑印。
焦糊的橡胶味瞬间弥漫开来。
胖子猛地一拍方向盘，震得喇叭哔哔直响。
“老大！前面路堵死了！”
汉克眯起眼睛往前看。
距离教堂还有两百多米的地方。
原本宽阔的街道，被堆了足足两米高的墨绿色军用沙袋，堵得严严实实。
沙袋后面，探出几十个黑洞洞的枪管。
“什么破铜烂铁也敢拦老子的路！”
汉克拉动枪栓，从车窗里跳下来。
皮靴踩在地上，震起一团灰尘。
他刚落地。
沙袋后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强尼光着膀子，浑身肌肉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鼓胀着。
胸口那道贯穿整个左胸的旧刀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单手倒提着一把m249班用机枪，像拎烧火棍一样轻松。
“哐当！”
强尼一跃而起，重重地踩在一辆横在路中央的废弃福特轿车车顶上。
车顶瞬间凹下去一个大坑。
“哪来的野狗，跑到黄天的地盘上乱吠！”
强尼居高临下地指着汉克。
大拇指直接拨开了机枪的保险，金属机括发出清脆的卡嗒声。
“滚回你们的德州去吃沙子！再往前开一步，老子把你们连人带车打成筛子！”
汉克被骂得眼角直抽抽。
他身后的五百辆皮卡纷纷熄火。
两三千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牛仔帽的德州红脖子，潮水一样从车厢里涌出来。
“咔嚓咔嚓……”
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像无数只毒蛇在吐信子。
空气里的机油味混着火药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你他妈算老几！”
汉克举起霰弹枪，隔着几十米，枪口直指强尼的光头。
“老子在德州杀土狼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他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叫那个装神弄鬼的东方小子滚出来受死！”
强尼怒极反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找死！”
他大手一挥。
沙袋后面，两侧废弃的公寓楼顶上。
齐刷刷站起上千个头上绑着黄布条的肌肉壮汉。
清一色的AR-15步枪，红外线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皮卡车队上。
这帮喝了符水的黄巾力士，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淡淡的金光在他们胸口隐隐流转，那是金刚咒在体内激发的护体罡气。
每个人看红脖子的眼神，就像看案板上的死猪。
两边都是脾气火爆的主儿。
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火星子都已经崩到炸药桶边上了。
距离霍普大街两公里外的一个高架桥下。
LApd的十辆警车警灯全关，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阴影里。
带队的胖警长躲在车门后面，拿着高倍望远镜，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望远镜的镜片撞在警用头盔上，咔咔作响。
“上帝啊……疯了，全疯了……”
胖警长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长枪短炮，咽了口发苦的唾沫。
“这他妈哪是帮派火拼，这分明就是内战！”
副驾驶上的年轻警员吓得脸色煞白，连对讲机都拿不稳了。
“队长……咱们……咱们要呼叫SwAt（特警）支援吗？”
“支援个屁！”胖警长一巴掌拍在新警员的头盔上。
“几千人的重火力武装冲突，SwAt来了也是送人头！立刻向州长求援，要求国民警卫队介入！”
他缩了缩脖子，把车窗摇上去一半。
“咱们就在这儿趴着，谁也不许露头，谁露头老子先崩了他！”
视线拉回街头对峙的现场。
汉克看着对面那些跟健美冠军一样的黄巾壮汉。
心里暗自嘀咕，这加州邪教的伙食是真不错，怎么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
但他不能退。
大老远跑来，要是连面都没见着就被吓回去，以后在德州还怎么混？
“兄弟们！”
汉克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温彻斯特。
粗壮的嗓门在街道上回荡。
“给老子冲！把这帮装神弄鬼的……”
话音未落。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门摩擦声，突兀地穿透了现场鼎沸的喧闹。
所有人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太平教堂二楼，那扇漆皮剥落的木质阳台门，被人慢吞吞地推开了。
张平安穿着那身宽大的青色道袍，脚上踩着黑布鞋。
他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白瓷茶缸，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很轻，踩在生锈的铁栏杆底座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吐在阳台的角落里。
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车队和人群。
“咳……”
张平安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没用大喇叭，也没歇斯底里地吼叫。
但这声音却像加了某种奇怪的穿透力，清清楚楚地盖过了现场所有发动机未熄火的低鸣，直接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两千多英里，开着这种吃油的铁皮罐子大老远跑来。”
张平安端着茶缸，靠在栏杆上，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跑到我的地盘上来送死。”
他低头看着汉克，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的冰冷。
“油费……挺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