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冷气顺着中央空调排风口呼呼往下灌。
老藤椅发出一长声干涩的“嘎吱”酸响。
张平安窝在宽大椅背里。
洗发白旧道袍松松垮垮罩着干瘦骨架。
他左手端着掉漆缺口白瓷茶缸。
热气袅袅升腾。
“吸溜——”
老头慢条斯理抿了口发苦茶水。
干瘪腮帮子慢慢鼓动两下。
偏过头。
“呸。”
半截泡发胀烂茶梗从唇缝飞出。
落在光洁的纯羊毛地毯处。
右手藏在明黄袖口里。
那颗包浆发红老核桃缓缓转了半圈。
“咔。”
清脆撞击声透着股古井无波的阴寒。
穿洗发白黑布鞋双脚没挪地方。
乌黑九节杖斜靠在藤椅旁,暗红云篆隐隐发暗。
办公室门被粗暴推开。
强尼光着膀子大步跨进来。
两米高黑铁塔身躯砸得地板砰砰闷响。
胸前紫红刀疤充血发亮。
皮肉底层血管突突狂跳。
鼻孔往外猛喷两道粗重浑浊白气。
他现在可是神武营大统领。
手里那根实心橡木棍捏出五个泛白指印。
腰间还别着一把从日本首相那缴来的短刀。
“大贤良师!”
强尼粗大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
蒲扇大手暴躁抓挠发光秃头。
“刺啦!刺啦!”
挠出三道冒血红印。
“外头那帮洋财主全跪齐了!”
“就等您老发话,俺好给他们派活!”
张平安眼皮半耷拉着。
毫无活人色彩浑浊眼珠子瞥了强尼一眼。
“急什么。”
老头干枯手指轻轻敲击藤椅扶手。
“肉要一点点割。”
他嗓音平缓如一潭死水。
连半点波澜都找不见。
“血,得慢慢放。”
维克多顶着满脑袋发黄头皮屑从强尼咯吱窝底下钻出来。
灰夹克满是油污。
十根缠着八卦黑胶布的手指不停搓动。
“嗝儿——”
他打了个隔夜披萨混着酸水的饱嗝。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馊味。
这位新上任的天机阁阁主。
指甲缝里塞满厚厚黑泥。
“道爷!”
维克多牙齿啃着大拇指死皮,渗出红血丝。
“大峡谷的图纸用先天六十四卦推算完了!”
他大口倒着气,哈喇子流进领口。
“那地基要填平……几千万吨的料都不够啊!”
他油腻指头指着外头。
“外面那几百个老财阀带来的黄金……顶多铺个地砖!”
索尔不知从哪换了套崭新薄荷绿西装。
刚才尿裤子的那套早扔了。
他双手合十,猫着腰凑到坚毅桌前。
左手格子手帕死死堵着鼻子。
右手没拿指甲锉。
大拇指根部那团烂肉刚包了层发黄纱布。
“祖宗哎。”
索尔公鸭嗓劈成了漏风破竹管。
金丝眼镜滑到冒油鼻尖。
“缺料好办啊。”
他眼角皮肉因为小人得志疯狂抽搐。
“华尔街那几条街的摩天大楼……不全空着吗。”
“派人去拆!钢筋水泥全砸碎了拉去填坑!”
话音刚落。
一阵刺鼻恶臭顺着走廊飘进来。
那味道比化粪池还要冲。
老鲍勃佝偻着干瘪身子挪进门。
满脸深褶子像老核桃皮。
他左手端着个熏黑的小铁锅。
右手拿着心爱的破旱烟袋。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黄黑烟雾顺着烂黄牙缝往外冒。
“咳咳咳……”
老鲍勃扯着风箱一样的破嗓子咳嗽。
胸腔呼噜呼噜直响。
老头咳得弯下腰。
嘴里含着一口浓痰。
“呸。”
一团浓黄发绿黏稠老痰吐在地毯边缘。
他现在是神农阁大总管。
掌管着全球黄巾信徒的“圣水”供应。
“道爷。”
老鲍勃用脏兮兮的旱烟袋锅子敲打着坚毅桌边缘。
“当当当。”
发出清脆响声。
“熬汤的药材不够了。”
他呲着烂黄牙,满嘴腥臭气直往外喷。
“前天给欧洲那些老钱灌的洗脑汤……废了俺三大锅原浆。”
老头眼皮翻了翻。
“得让人去南美洲热带雨林多挖点烂草根回来。”
坚毅桌前。
跪着一排残存的华尔街金融大鳄、欧洲老牌贵族。
他们昔日是掌控地球命脉的活化石。
现在全穿着粗糙发灰囚服。
脑门死死贴着纯羊毛地毯。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浸湿了绒毛。
老鲍勃身上那股子酸臭味直冲他们鼻腔。
几个养尊处优老财主被熏得胃里翻江倒海。
眼珠子直往外翻白。
喉结死命滚动,强行把呕吐物咽回肚子里。
满嘴酸腐味。
他们不仅不敢捂鼻子。
还得硬生生扯出僵硬笑脸。
装出极度享受这股“仙家仙气”模样。
一个罗斯柴尔德家族分支老头。
脸部肌肉疯狂扭曲,鼻涕混着汗水往下流。
“大总管说得对……”
他英语结结巴巴,带着浓重哭腔。
“小人……小人这就去南美挖草根……”
他十根布满老年斑手指死死抓着地毯。
指甲抠翻了表层,流出暗红血水。
“只要别给小人灌那黑糊糊的汤……”
“去哪挖都行啊!”
强尼铜铃大眼珠子一瞪。
抡起实心橡木棍。
“砰”的一声砸在那老头脑袋旁。
砸得碎木屑乱飞。
“想得美!”
强尼粗犷嗓门震得老头耳膜流血。
“南美挖草那是美差!轮不到你们这些老帮菜!”
他鼻孔喷着白气,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
“你们全去科罗拉多大峡谷!”
“给黄天大殿搬石头!”
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
大腿根瞬间洇出一大片湿热。
尿臊味在人群里散开。
“大峡谷……搬石头?”
他上下两排假牙疯狂打架。
磕碰出“咯咯”脆响。
“我……我这把老骨头……搬不动啊……”
索尔在旁边咯咯怪笑。
用绑着纱布大拇指推了推滑落眼镜。
“搬不动?”
他公鸭嗓透着尖锐刻薄。
“那就连人带骨头,一起填进地基里。”
索尔双手合十,对着张平安连连作揖。
“大贤良师,您看这安排妥当不?”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
浑浊眼珠子没看索尔,也没看那帮跪地求饶权贵。
他慢慢站起身。
洗发白旧道袍衣角没沾半点灰尘。
黑布鞋踩着地毯。
无声无息走到全息投影屏幕前。
老头捏住核桃,指尖发力。
“啪。”
一声闷响。
老核桃生生碎开,暗红碎屑顺着袖口漏下。
落在脚边。
他脚尖轻轻踩住碎屑,碾成齑粉。
屏幕里播放着科罗拉多大峡谷航拍画面。
深邃巨大裂谷像地球上一道伤疤。
赤红色岩壁在阳光下透着荒凉。
“几百万张嘴。”
张平安嗓音平缓如死水。
连半点波澜都找不见。
他干枯手指握住乌黑九节杖。
杖尖轻轻点在屏幕峡谷裂缝位置。
“闲着也是浪费粮食。”
老头眼底闪过一丝让人骨头缝发冷幽光。
“即日动工。”
他语气透着无法忤逆森寒。
“让那些穿过西装、坐过专机洋蛮夷。”
“全套上黄巾。”
“脖子拴上麻绳,拉去填坑。”
张平安黑布鞋踩着地毯。
一步步走回藤椅。
“谁敢喊累。”
他干瘪嘴角扯出一抹死气沉沉讥笑。
“就拿他的脊梁骨,去给大殿做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