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废墟。
大方一区神塔底部。
黄绿酸臭雾气裹着满地泥水。
“咔哒——”
强尼粗大左腕戴着的那块旧时代劳力士机械表。
秒针发出一声生涩金属摩擦音。
死死卡在表盘十二点位置。
再也不动了。
不光是表针。
强尼那颗刚蹦出半句脏话的光头，硬生生僵在冷风里。
眼角刚挤出的一滴浑浊老泪，悬在半空。
牛眼里布满的红血丝，像被冻住的蜘蛛网。
怀里那块核动力玉玺冒出的白烟。
变成了一根弯曲的固体，停滞不前。
华盛顿地底防空洞。
天机阁机房。
墙上那块号称几千万年不会有误差的原子钟。
幽蓝色电子数字屏幕，疯狂闪烁乱码。
最终定格在绝对的零点。
排风扇刺耳噪音戛然而止。
维克多眼角扯裂皮肉渗出的暗红血珠。
停在冒油鼻尖上方三毫米处。
哈佛胖老头公鸭嗓干嚎的嘴型张得老大。
喉咙里能看见发黄扁桃体。
舌头打着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止是他们。
这一秒钟，整个地球变成了一幅死气沉沉的劣质油画。
科罗拉多大峡谷挑粪的马斯克。
纽约泥坑里疯癫磕头的伊丽莎白。
甚至连大西洋卷起的几百米黑色巨浪。
全都凝固成一座座滑稽雕塑。
张平安脱去凡胎后的高维质量。
彻底从这颗蓝色星球的物理法则里强行剥离。
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这一走。
整个地球的重力场和时间线，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
失去了那只死死按住它的手。
猛地迎来了肉眼可见的恐怖回弹。
空气不再流动。
光线发生诡异折射，太阳光在半空被扭成七彩麻花。
几十亿人的心脏，在同一刻。
整齐划一地停跳了一拍。
缺氧的绝望感，越过感官，直接死死掐住所有人的灵魂。
“滴答。”
不知从宇宙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清脆钟鸣。
像是一根针戳破了凝固水泡。
静止的油画轰然碎裂。
“嗬——咳咳咳！”
强尼两米高黑铁塔身躯猛地前倾。
双手死命捂住自己粗壮脖颈，眼珠子暴突。
大口大口把带着死老鼠味的冷空气抽进肺管。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冷汗早把裤裆沤透了。
黏糊糊贴着大腿根，冰凉刺骨。
“俺、俺老娘哎……”
强尼破锣嗓子全哑了，声带扯出血丝。
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碴子的泥水里。
玻璃扎进屁股肉，他只顾着喘气。
“刚才……俺感觉魂儿被谁用镊子夹出来抖了两下！”
他抬起粗糙老茧手掌，胡乱抹去光头渗出的黄褐色脓水。
心脏在肋骨底下疯砸，快跳出嗓子眼。
索尔在旁边抖得像个害瘟的鹌鹑。
粉色西装早被冷汗洗了第二遍。
大腿肚子泛黄尿渍彻底湿透。
他顾不上用手帕堵鼻子。
四脚着地，趴在水坑边疯狂干呕。
“呕……酸水都吐干了啊……”
索尔公鸭嗓劈成了尖细太监音，牙齿磕碰得掉出半块补牙树脂。
“时间……方帅，时间刚才没走字儿啊！”
他举着光秃秃手腕，上面满是泥巴。
“俺虽然没表，但俺心跳刚才漏了一拍，差点闭气过去！”
地下防空洞。
哈佛胖老头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摊烂泥趴在铁皮地砖表面。
下巴重重磕在生锈铁板。
门牙崩断半根，满嘴血沫子往外淌。
他根本不在乎疼。
双手死死扒拉着周围飞舞的碎纸片。
“回弹……是时空曲率的回弹！”
胖老头眼底爆出狂热绿光，唾沫星子喷在维克多臭皮鞋尖。
“老神仙质量太大！”
他手指哆嗦着指向上方厚重天花板。
“他一走，地球这片空间就像弹簧一样缩回来了！”
“牛顿的棺材板……老子这就去刨出来劈柴烧！”
维克多没搭理这疯狗。
他裹着包浆军大衣，整个人瘫倒在机箱缝隙。
十根缠满黑胶布的手指，疯狂挠着脖子上闷出的热痱子。
指甲缝里带出暗红血丝。
“嗝——”
一个带着胃酸味的冗长饱嗝终于打完。
他浑浊眼珠死死盯着主控屏幕。
屏幕上那些闪烁乱码，正飞速重组。
最终变成了一幅深空光学卫星传回的模糊画面。
视线切向太空。
距离地球三十万公里外的拉格朗日点。
这是美利坚旧时代残存的最后一座深空观测站。
此刻，这座耗资千亿的金属空间站。
表面覆盖的隔热装甲。
正像发酵过头的面团一样，诡异地往外鼓起一个个大包。
“滴、滴、滴。”
观测站内部，红灯报警器像疯狗一样嘶鸣。
几个穿着宇航服的老白男研究员。
漂浮在失重舱室里，脸色惨白得像抹了面粉。
他们死死盯着舷窗外的黑暗宇宙。
空间站那台超高精度射电望远镜。
原本是对准仙女座星系的。
现在被一股狂暴的维度引力，硬生生扭转了炮管一样的镜头。
对准了张平安化作金光消失的那片虚无。
“长、长官……”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操作员。
双手抱着呕吐袋，胃酸混着昨晚吃的太空脱水草莓干。
全糊在透明头盔内侧，挡住了视线。
他按着送话器，声音抖得不成调。
“那道光……它、它没去天堂。”
操作员艰难咽下喉咙里咸苦胆汁。
“它撕开了一道裂缝……”
空间站主屏幕上。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漆黑真空。
此刻赫然裂开了一张巨大、边缘参差不齐的暗红豁口。
就像宇宙这张幕布，被人用一把生锈剔骨刀。
蛮横、残忍地划开了一条口子。
豁口深处，没有所谓的圣洁光芒。
只有无尽黏稠、散发着刺鼻硫磺味。
混杂着烧焦羽毛臭气的滚滚黄绿色烟尘。
“上帝啊……”
老白男站长双腿一夹，宇航服内裆瞬间一热。
他双眼布满血丝，指甲疯狂抠挠着合金控制台。
“那帮梵蒂冈疯子招来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钻出来的？”
深红豁口内部。
隐约能听见一阵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水声。
像是几亿只眼珠子同时在黏液里翻滚、眨动。
接着，是一声沉闷到让整个空间站剧烈摇晃的诡异笑声。
这笑声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干瘪、死气沉沉。
透着敲骨吸髓的绝对傲慢。
“嘎吱——”
竹条摩擦的干涩酸响，顺着真空，砸进空间站每一个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