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阳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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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浴室里的蕾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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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关了水龙头,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

镜子蒙着一层白雾,灯泡昏黄,照得四壁湿漉漉的。这是他第一次用热水器洗澡——表哥家的,拧一下就有热水,比村里的太阳能强多了。热水冲在身上的感觉,像小时候泡在村东头的温泉里,但又不完全一样。村里的水有硫磺味,这里的什么味都没有,清清淡淡,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空白。

他正用毛巾擦身子。毛巾是表哥的,深蓝色,半旧,吸水挺好。

铁柱来江城才三天。三天前,他背着蛇皮袋从长途车上下来,表哥在出站口接他,拍着他肩膀说“长高了”。表嫂站在表哥旁边,穿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扎得整齐,笑着叫他“柱子”。他当时没敢多看,只觉得城里女人说话软,皮肤白,和村里女人不一样。到家后,表嫂给他倒水、拿拖鞋,问路上累不累。他一句一句答,手不知道往哪放。表哥说,先住下,工作慢慢找。铁柱点头,心里想着要好好干活,给母亲寄钱,给父亲看病。

今天他跟着表哥去工地转了一圈,回来一身灰。表哥让他先洗,自己接了个电话又出门了。表嫂在厨房收拾,锅碗轻响。铁柱进了浴室,才觉得整个人松下来。

浴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柱子!我东西忘……”

表嫂愣在门口。

她刚洗完澡不久,头发还半湿着,几缕湿发贴在耳侧和脖子上,水珠顺着颈线滑进领口。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白色的,浴巾不算小,但裹得匆忙,只从胸口遮到大腿根的位置。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夏天傍晚的火烧云,又像村里二妞出嫁时盖头的红。铁柱从没见过一个人的脸可以红得这么快、这么彻底。他以前觉得书上写的“脸红得像苹果”是骗人的,现在信了。

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毛巾架上挂着一件深色的贴身衣物。

就那么挂在那里,小巧,轻薄,样式他在村里从没见过。黑色的布料在白色毛巾架映衬下格外扎眼,像一道影子落进了这间热气腾腾的浴室。在村里,女人的内衣都是白色或粉色的纯棉布料,挂在院子里也没人觉得稀奇。可这种东西,他连想都想象不出来。

那是她的。

铁柱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的最刺激的画面就是村口王大爷家挂历上的女明星。那些女人穿着泳装,笑得大大方方,他看了也就看了,除了脸红没什么别的反应。可现在不一样——这件衣物是贴身的,是贴着表嫂身上的皮肤穿的。一想到这层,他的手心就开始出汗。

“帮我拿一下……”

表嫂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睛不敢看铁柱,只盯着那件衣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撞破了似的。可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只是忘了东西。问题在于,这件“东西”太私密了,私密到她自己都没法装作若无其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铁柱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伸手去拿。他的手也在抖,抖得厉害,像冬天在院子里打拳时忘了戴手套。他捏住那件衣物的一角,薄薄的、滑滑的,触感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他递过去。

表嫂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一把抢过去,转身就跑。动作太快,浴巾勾住了门把手,松了一下。铁柱慌忙别过脸,只瞥见她肩膀和后背的一角,白得晃眼。他立刻闭上眼睛,心脏在胸口里擂鼓一样响。表嫂飞快地弯腰拽住浴巾,重新裹紧,这次裹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缠成木乃伊。她头也没回地跑了,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急促而慌乱。

浴室门“砰”地关上。

铁柱站在花洒下,水已经凉了,但他浑身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两根手指,还保持着捏东西的姿势。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薄滑的触感,像碰过一片羽毛。他把手放下,用力甩了甩,好像能把那种感觉甩掉似的,甩不掉。

他重新打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凉。

冷水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心里那团乱麻,怎么都解不开。

那个夜晚,铁柱失眠了。

他躺在客房的席梦思床上,翻来覆去。农村人常说“换个地方睡不着觉”,以前他还不信,觉得困了哪都能睡。现在他信了——不只是认床,还有些东西比床更让人睡不着。

床很软,软得他浑身不自在。在村里他睡的是硬板床,铺一层薄褥子,翻个身还会吱呀响。表哥这床垫能把他整个人陷进去,像躺在云上,但他现在更愿意躺在钉子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表嫂站在门口,脸红、头发湿、眼睛不敢看他。浴巾松开的一瞬间,他看见的那一角肩膀和后背。他明明立刻别开了脸,可那一点画面却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

村里人说“城里的女人不一样”,他现在知道了——不只是不一样,是完全不同。村里的女人也好看,但那是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是干农活练出来的结实。表嫂的皮肤是白的,白得发亮,白得像瓷,白得让他觉得自己这双手粗糙得像树皮。

不配碰。

他咬了咬牙,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洗衣粉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味道里还有别的什么。淡淡的,清清的,像是花香,又像是雨后空气里的那种甜。茉莉花?好像是表嫂身上的香味。刚才在浴室里,她离他很近,那味道就钻进他鼻子里了。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没注意,现在回忆起来,那味道像一根细线,牵着他的魂。

铁柱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想找个舒服的姿势。

他发现自己心里像关着一头刚醒来的小兽,燥热、躁动,从骨头缝里往外窜,怎么都压不住。心跳得发烫,呼吸发烫,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他不敢动,怕一动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就会断。

村里老光棍赵大叔喝醉了常说:“男人那火上来的时候,天都能烧个窟窿。”以前他觉得赵大叔喝多了吹牛,现在他有点信了。

可这火不是灭不灭的问题——是根本没处灭。

“赵铁柱,你疯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声音大得像在脑袋里炸了个雷。

“她是你表嫂!是你哥的女人!你不能对不起你哥,不能对不起她,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想起在村里时,有一次去镇上赶集,看到有人在集市的角落卖黄色录像,封面上是光着身子的女人。他只瞥了一眼就赶紧走了,脸红到脖子根,心跳得像擂鼓。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画面一旦进了眼睛,就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想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那是高中语文课本里唯一一篇他能背出几句的课文。“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荷叶,荷叶好,荷叶不让人心跳加速。

脑子里刚浮现荷叶的画面,下一秒就想到夏天村里的女人在河边洗衣服,弯着腰,领口下垂。

妈的。

越想越乱。

他又开始想自己的出路。来江城是为了打工挣钱,给母亲寄钱,让父亲看病。他不是来想女人的。不是因为这种事的。

可他控制不住。

铁柱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表哥贴的。一个外国金发美女,穿着比基尼,胸部大得不真实,嘴也大得不真实,笑得很假。以前他觉得这种海报就是“城里人的品味”,现在看,这算什么?比基尼算什么?他刚才看到的,可不是比基尼。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赵铁柱,你是个畜生。”他在心里骂自己,“人家是你表嫂,你哥的女人。”

可身体不听嘴的,也不听脑子的。

老话说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他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铁柱坐起来,抱着枕头,把头埋在枕头里。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细细的,冷冷的。他盯着那条线,像盯着什么能把他从这团乱麻里拉出去的东西。

脑子里却全是表嫂的影子。

她站在浴室门口的样子——脸红、头发湿、眼睛不敢看他。浴巾松开的那一瞬间——那一角白得晃眼的肩膀和后背。她弯腰捡浴巾时那一刹那的背影——慌乱,急促,像一只受惊的鸟。

铁柱使劲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想点别的,想点别的,想点别的……

母亲在村口送他的样子——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挥手的动作很慢,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直到车拐弯都没走。

父亲躺在床上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他走的时候父亲说了句“别惦记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爷爷在院子里打拳的早晨——天还没亮,爷爷就起来了,穿着一身白褂子,动作慢但有力,一套拳打下来,额头上只有薄薄一层汗。爷爷说过“练功先练心,心不静,拳不稳”。

心不静。

他现在的心,乱得像被打翻的棋盘。棋子滚了一地,他一颗都不知道该怎么捡。

睁开眼睛,表嫂的脸又冒出来了。

她说话时嘴角的弧度,她笑时眼角的细纹,她走路时腰肢的扭动——他统共才认识她几个小时,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铁柱把枕头扔到一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白圈,像有人在那画了个月亮。

“赵铁柱,你给我记住——”

他在心里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念什么誓词。

“她是表嫂。是你哥的女人。你不能对不起你哥,不能对不起她,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翻了个身,把这句话默念了好几遍。

念到第五遍的时候,脑子里“嗤”地一声,又冒出那一角白得晃眼的肩膀和后背。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念什么了。

念到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因为念什么都没用。

有些东西,不是念几句大道理就能压下去的。像春天的草,你拔了它,它第二天又长出来;你烧了它,它过几天又从灰烬里冒头。爷爷还说过一句话:“心不动,则不痛。”可心动了怎么办?没人教过他。

铁柱开始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一条……两条……三条……

十八岁的时候,他有使不完的力气和压不住的躁动。可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力,更不知道那躁动是什么。

只知道闷得慌。

他数裂缝数到不知道多少条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赵大叔的另一句话:“小子,等你遇到女人就知道,这世上最好看的东西,不是山不是水,是女人的身子。”

赵大叔说得对。

也不全对。

不是“女人的身子”,是“她的身子”。表嫂的身子。

铁柱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凉水。水是白天倒的,已经凉透了,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激得他一哆嗦。心里那团乱烧是烧着,但被凉水冲得暂时收敛了些。

“你冷静点。”他对自己说。

杯子空了,他把它放回去。

躺下。

盖好被子。

闭上眼睛。

他命令自己睡着。数数,从一数到一百,数到一百还不行就数到一千。一,二,三,四……他以前在村里睡不着就这么数,数到四五十就着了。

今天数到了两百三十七。

还在睁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又出现了那件深色的贴身衣物,还有表嫂红透的脸。不只是在梦里,她还在笑,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窗纱。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他凑过去听——

什么都没听到。

梦就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到了西边,银白色的线从地板上消失了。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在村里的老房子,母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裂缝还在,月光已经没了。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

枕头上的茉莉花味,似乎比昨晚淡了些。但他闻得出来,还在。

天快亮了。铁柱在梦中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的是,表哥下半夜两点多才回来,醉醺醺地倒在主卧的床上,连鞋都没脱。他也不知道,表嫂那间卧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才灭。他更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

有些线,牵上了就剪不断。

古人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眼下他只觉得是祸——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至于以后是福是祸,他心里没底。

天亮以后,一切照旧。

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变了。

像夏天雷雨前的闷热,虽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喘气都觉得不一样了。

铁柱在睡梦中皱着眉头,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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