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才走到一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凡握着黑弓走在右侧，奥蕾莉亚负责左边和身后。
两人刚刚杀过三名阿曼尼猎头者，谁也没有因为暂时脱离战斗就放松警惕。
经过一段低洼林道时，李凡忽然停下脚步。
路旁的蕨叶向内折倒，叶片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淌。空气里除了腐叶的湿气，还混着熟皮和兽油的味道。
“前面有人。”李凡压低声音，“两边都有。”
奥蕾莉亚抬手扣住箭羽。几乎同一时间，前方便传来盾沿刮过树干的闷响。
五名阿曼尼巨魔冲出灌木。前面四人披着重型熟皮甲，举着蒙皮硬木盾，最后一人握着一柄长矛。它们一露面便分向两侧，封住了游侠惯常闪避的方向。
“刚才那三个是赶路的。”李凡向后退开一步，“这一队才负责截杀。”
“活着回去再下结论。”
奥蕾莉亚踩上树根，轻盈地跃上横枝，身体还在半空，第一箭已经射了出去。最左侧的巨魔来不及举盾，箭头便从它的下颌刺入。尸体向后倒去，把身后的灌木压倒一片。
右侧巨魔下意识转动盾牌，视线也跟着奥蕾莉亚移向高处。李凡抓住机会，向旁边跨出两步，拉开黑弓。
箭矢贴着盾牌边缘飞过，射进巨魔颈侧。黑弓的力道远胜普通猎弓，箭头穿透了大半个脖颈。巨魔丢下盾牌，捂着伤口跪倒在地。
转眼倒下两人，剩下的三名巨魔立刻靠拢。两面硬木盾一前一后护住身体，持矛的猎头者藏在最后，只露出不断移动的矛尖。
奥蕾莉亚从树上接连放出两箭，却都撞在盾面上。一支被直接弹开，另一支扎进蒙皮，同样没能伤到后面的巨魔。
盾阵沿着林道向前压来。李凡半跪在一条隆起的树根旁，把黑弓斜向地面。
最前面的巨魔跨过树根时，小腿从盾牌下方露了出来。
弓弦一响，箭矢贴着腐叶飞过，从盾牌下缘钻了进去。巨魔的脚踝被当场射穿，身体向前一跪，原本严密的盾阵随之露出缺口。
奥蕾莉亚的箭从高处落下，射进它的后颈。
第四名巨魔怒吼着推开同伴尸体，举盾冲向李凡。盾牌撞断路边的灌木，短斧也已经从腰间拔了出来。
李凡沿着树根向右退去，始终与巨魔隔着一棵古树。巨魔被树干挡住，绕行时不得不将盾牌向外挪开。
就在它侧身的那一刻，李凡停步回身，再次拉开黑弓。
两人的距离只剩十几步。箭矢越过盾牌，从皮甲领口扎进胸腔。巨魔冲到树下，手里的短斧已经举起，身体却先失去了力气。它撞在树干上，随后顺着粗糙的树皮倒了下去。
仅剩的持矛巨魔看了一眼四周的尸体，转身便朝奥蕾莉亚扑去。长矛借着冲势向上刺出，逼得她在横枝上转身躲避。
矛尖从她腰侧掠过，粗重的矛杆却勾住了左肩护甲。
那枚金属扣先前已经松动，经不起这一下拉扯，当场从皮甲上崩开。翻起的肩甲卡住奥蕾莉亚的动作，将她从横枝上带了下来。
她在半空调整身体，落地时右膝还是重重撞进泥里。疼痛让她的起弓慢了一拍，巨魔已经拔回长矛，朝她腰间横扫过来。
李凡手里还握着黑弓，根本来不及搭箭。他从三步外直接扑上去，用肩膀撞住长矛中段，借着全身的重量将矛尖推偏。
矛刃擦过奥蕾莉亚腰侧，削下一片护甲。李凡也被长矛带得向前扑倒，右手擦过巨魔身侧，被皮甲上的金属倒刺划开一道口子。巨魔转身发力时，侧颈也完全露了出来。
奥蕾莉亚单膝跪在地上，将长弓拉开。箭矢贴着李凡肩头飞过，射进巨魔喉咙。
巨魔踉跄着走了两步，双手还想抓住李凡。奥蕾莉亚的第二支箭紧接着穿过颈骨，高大的身体向前栽倒，重重砸进落叶。
李凡滚到一旁，避开压下来的尸体，这才低头看向右手。手背上的伤口很长，鲜血混着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好在没有伤到筋骨，暂时还不影响握弓。
“你的膝盖怎么样？”他抬头问。
奥蕾莉亚扶着树干站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骨头没事。”
“那就好。”
李凡捡起黑弓，检查过弓臂和弓弦。刚才扑出去时，弓身只在地上擦了一下，并未受损。
奥蕾莉亚走到他面前，低头看向他的右手：“先包扎。”
“只是划了一道，回去再处理。”
“这里的泥沾进伤口，很快就会发炎。”她从行囊里取出清水和绷带，“手伸出来。”
李凡没有和她争，把黑弓换到左手，递出受伤的右手。
奥蕾莉亚先冲去伤口附近的泥，又撒上止血药粉。药粉碰到皮肉，李凡的手指缩了一下。
“知道疼就好。”她低头缠上绷带，“刚才为什么扑过来？”
“那根矛已经到你腰边了。”
“你可以射箭示警。”
“来不及搭箭。”
奥蕾莉亚抬起头，语气一下重了：“所以你就拿肩膀去撞长矛？”刚才矛刃偏开的那点距离，她看得清清楚楚，听他这样轻描淡写，更觉得恼火。
“我撞的是矛杆，又没往矛尖上扑。”
“再偏半步，伤的就不只是手背了。”她将绷带打好结，冷着脸补了一句，“你这种打法，迟早绝后。”
李凡低头看了看那柄落在地上的长矛：“它离那个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奥蕾莉亚手上突然用力，将绷带勒紧。
李凡吸了口凉气：“你这是包扎还是报复？”
“让你记住。”
休息片刻后，两人开始清点战场。盾牌内侧刻着粗糙的阿曼尼符号，皮甲上还缝着新加的厚皮片。这些巨魔确实是冲着高等精灵游侠来的。
李凡则用剥皮刀割下五名巨魔的右耳，装进一个缴获来的皮袋。
奥蕾莉亚皱了皱眉：“你拿这些做什么？”
“总得带点东西回去，证明我们遇到的不是五个迷路的平民。”李凡扎紧袋口，“况且它们的装备太重，我们搬不回去。”
奥蕾莉亚带走了其中一块盾牌上的标记，又收起持矛巨魔佩戴的骨饰，随后带着李凡离开林地。
剩下的路由李凡在前面开路，奥蕾莉亚负责断后。每逢坡地，他都会放慢脚步，免得她受伤的右膝再次吃力。奥蕾莉亚一路没有催促。等两人抵达风行者塔，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李凡把装着巨魔耳朵的皮袋交给门前值守的游侠。对方刚打开袋口，脸色便有些难看，赶紧又把袋子扎紧。
奥蕾莉亚站在石门前说道：“你今天发现了两次伏击，还用低位射击破开了盾阵。这个办法我会交给教官组讨论。”
“记得让他们用结实点的弓。”李凡抬了抬手里的黑弓，“普通猎弓未必能从盾牌下面射穿巨魔脚踝。”
奥蕾莉亚点了点头：“军务报告里暂时不会写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还在核验，公开写进去只会让银月城先盯上这件事。不过这些战果会记进你的见习档案，一项也不会少。”
“无所谓，办法能用就行。”
“还有你的手。”奥蕾莉亚看向那层已经染红的绷带，“先去找牧师，今晚不要再拉弓了。”
李凡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已经染红的绷带，没再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