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油灯挑得亮亮的。
晚禾和陆照野面对面坐在小桌旁，中间堆着小山似的钱串。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晚禾将最后一枚铜钱归拢到新的一串里，手指因为反复捻动而微微发红。
一头野猪，让她赚了四千多个铜板！
“居然这么多！”
晚禾看着那足足装了半匣子的铜板，忍不住咂舌：“这都抵我以前卖一个月的煎饼了！”
陆照野闻言，心下微微一动。
他虽躺在床上，但也知道他和晚禾同属一个镇子。
镇上的人不少，卖吃食的更不少。
光是买饼子的，他记得都有四五家。
这种情况下，晚禾一月还能挣上四两银子，足以证明她做饼子的手艺是真的很好。
他也得挣钱。
这个念头在陆照野的脑子里，愈发根深蒂固。
他垂眸思索片刻后，抬起头：“晚禾，你明日去镇上，可否帮我问问书铺，有没有抄书的活。”
晚禾捏着钱串子的手一紧，很快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你想给书铺抄书换钱？”
陆照野颔首：“我现在好些了，也不能整日无所事事。别的暂且帮不上你，咳咳，但抄一两本书，还是能换些银子的。”
晚禾这些年除了去给她爷买做木工的墨时去一趟书铺，其他时候即便路过也难得进去瞧一眼。
不过她听来买饼子的读书人闲聊时，说起过抄书的活计，就是不知道能挣多少。
“抄书，很挣钱吗？”晚禾好奇地问了句。
“看是什么书。”陆照野捂着嘴低低咳了两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若是坊间需求大、卖得好的，字又写得工整漂亮的，抄完一本，通常能得三四百文的润笔费。”
“三四百文？”晚禾眼睛微亮，这数目不算小了，“一本要抄多久啊？”
陆照野抿了口茶润嗓子：“字数少的，四到五日不等。若是厚一些的，或许要十天半月。”
晚禾听着，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若是字数少的，一本抄四天，一天七八十文。
那还是她卖饼子更赚钱些。
“行，”她爽快应下，“什么书都可以吗？”
陆照野点头：“可以。”
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有活，能赚钱就行。
“我晓得了，明日收摊我去问问。”
陆照野脸上露出个笑：“好，多谢。”
翌日，晚禾收摊后就去了书铺。
里面多是读书人过来买书、看书的，还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背着背篓来的。
掌柜的也不认得晚禾，他们不在一条街，一个北一个南，平时遇不上。
晚禾阿爷走后她也许多年不曾来买过墨，对书铺自然也不熟。
她进门便看到站在柜台后算账的掌柜，开口问道：“掌柜的，请问你们店里可有找人抄书的活计？”
听到这话的掌柜抬头，看到眼前是个姑娘时，有些惊讶：“姑娘会写字？”
“我不会，是给家里人问的。”晚禾站在柜台前问，“什么书都可以，他是个童生，写得一手顶好看的簪花小楷！”
她其实压根没见过陆照野写字，更不知道什么是簪花小楷，那是她摆摊时听来的。
但既然来揽活，先把人往好了夸总没错。
“童生？”掌柜的神色缓和了些，点点头，“活计嘛，倒是常年有。只是这润笔的价码，算不得高。”
他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抽出一本半旧的蓝皮册子，放到柜台上。
“这本书约莫五万字。我提供笔墨和专用的抄书纸，字迹需工整清晰，不可有污损错漏。抄完交回来，润笔费三百文。你家人可愿意接？”
三百文，和陆照野说的差不多。晚禾心里有了底，却没立刻答应，而是多问了句：“掌柜的，若是这字写得极其漂亮且不浪费纸张笔墨，那润笔费你能否多添些？”
掌柜的闻言，倒是笑了，捋了捋山羊胡：“若是真能做到姑娘说的那般好，我可以再加五十文。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是带走我的书和笔墨纸砚，按规矩，需得先交些押金。”
“押金？”晚禾一怔，陆照野没说过还有押金，她正了正脸色，问：
“掌柜的，我家人以前也接过抄书的活，怎的没听说还要押金？”
掌柜的也不恼，面带笑容地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押金是近两年才有的规矩。早先确实没有，可后来遇上几回拿了书墨便再无音信的，或是胡乱涂抹糟蹋了纸张的，小店是本小利薄，经不起这般损耗。”
“押金也不多，只需一百文。你将书和笔墨带走，待抄好了完整交回，这一百文的押金连同润笔我一并给你，绝不拖欠。”
晚禾听完，心里飞快盘算着。
一百文押金，倒也不算太贵。且后续都会退回来，那也不算花钱了。
“成。”她不再犹豫，点出一百个铜板递给掌柜的，“押金我交，书和笔墨，劳烦掌柜的备齐。”
“姑娘爽快！”掌柜的喜欢跟这样的人做生意。
他把蓝皮书和专用的纸张笔墨包好，递给了晚禾。
晚禾接过时，又问了句：“掌柜的，这抄书可有时限规定？”
陆照野那身子，长时间坐着抄书肯定也是不妥的。
她还不想三百文没到手，又把人病倒了。
掌柜的摆摆手：“不急，半月抄完即可。”
陆照野说过，字数少的四五日就能抄完。这本瞧着也不厚，半月就是再怎么磨，他应该也能磨完了。
是以，晚禾重重点头：“成，半月后我定把抄好的书给您送来。”
说罢，晚禾背着背篼离开了书铺。
这些东西可得好生保管，若是少了坏了，她一百文押金可就泡汤了。
书铺里，掌柜的看着晚禾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童生啊，挺好。
他以前也认得一个童生，十四五岁的年纪，人聪明，字也写得漂亮，每次他抄的书卖得都挺好。
可惜，摊上那样的父亲，也不晓得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掌柜的感慨着，摇摇头，转身忙别的去了。
? ?听说抄书也能挣钱，禾禾oS：要不我也学个字然后去抄书？这样一天能挣两份钱了！
?
小野：终于能挣钱了！奋斗.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