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c市那位老先生,姓王,单名一个锋字。
屋里头这几个人虽然没跟他打过照面,可这些年道上那些风言风语传过来,他们耳朵里也灌了不少。
王锋年轻的时候就是c市地面上响当当的人物,那会儿c市还没现在这么规整。
码头上,货运站,建材市场,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听说他从码头扛包的苦力干起,一步一步往上爬,手底下攒了一帮敢打敢拼的兄弟,把c市那几块肥肉一块一块地啃下来。
最狠的时候,他一个人说了算,c市地面上那些场子,那些线,那些明里暗里的买卖,绕来绕去都绕不开他这张脸。
就是有女明星来c市演出,也得经过他的同意,先让他见一面才行!
后来年纪大了,他把明面上的生意交给了底下人,自己退到后头去了,住在一栋别墅里,轻易不出门。
可退了归退了,c市那摊子事他只要点个头的功夫,底下那些线该动的还是得动。
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北冥会,南竹帮,铁龙会,火虎帮加一块儿还多。
不过……命不好。
他这辈子做了太多事,有些事做得太狠,报应全落在后头了。
三个儿子,一个一个地没。
老大是病死的,肝上的毛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人瘦得脱了形,最后还是没留住。
老二和老三是前后脚出的车祸,同一年,隔了不到半年。
老二那回是在高速上,被一辆大货车追了尾,车撞得瘪进去半边,人当场就不行了。
老三那回更邪乎,在自己家门口那条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司机喝了酒,撞完了还想跑,被路过的人截住了,可老三已经没气了。
三个儿媳妇,也全都死了……
死因不明。
现在就剩那个小孙女了。
那姑娘今年十八了,刚成年。
王锋给她取名叫王茉莉,茉莉是茉莉花的意思。
他年轻时候好像很喜欢茉莉花,也觉得这个好听,就拿来给孙女取了名。
这姑娘长得水灵,特别漂亮,比大明星都漂亮。
眉眼像她爸,鼻子和嘴随了她妈,个子不高不矮的,身量细细的,往那儿一站,清清秀秀的,就像是被上帝雕刻了一样。
头发随了她奶奶,她奶奶年轻时候就是一头浅色的头发。
到了她这儿,不知道怎么的,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小时候还不显,越长大那层粉越明显,太阳底下一照,粉得跟染过似的。
王锋带她去医院看过,大夫说这不算病,就是色素的事,不打紧,他才放下心来。
可这小姑娘的命也不好,她生下来就带着病,一种血液上的毛病,治不好,只能靠吃药吊着。
小时候还不怎么显,越长大越明显,动不动就头晕,有时候走着走着眼前一黑就栽下去了。
王锋把c市那些大医院跑遍了,又托人从外地请了几个专家过来,看完了都摇头,说这病没法治,只能养着,养到哪天算哪天。
那会儿王锋听完这话,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半个钟头没动弹,后来回去就把手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全停了。
该关的关了,该转的转了,只留了几条正经线,其余的心思全搁在那个小孙女身上了。
屋子里头几个人全皱着眉头。
穿中山装的白头发老头子把身子往茶几那边倾了倾,两只手搁在茶几沿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蹭了蹭,蹭得那层红木面都快被他蹭出包浆来了。
他那张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块儿,眉心拧着一道深沟,嘴抿着,抿得嘴唇都往里头陷了陷。
“刘老,这事能行吗……”他把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外头有人听见似的。
“我听说那位老先生这几年家里事故频发,就剩下一个小孙女了。”
“而且这个小孙女,还得了一种不能治的病……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得更慢了些,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不太确定的东西。
旁边那个穿夹克的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拿手搓了搓下巴,搓了两下又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他那张胖脸上头那层肉垂着,被顶上那盏射灯一照泛着一层油光,眉心拧得比那个穿中山装的还紧。
“是啊,老刘……”他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拍,拍得啪啪响:“那位老先生现在在意的就只有这个小孙女,根本不在意什么钱财。”
“咱们有什么理由能打动人家,让人家出手?”
他偏了偏头,朝在座几个人扫了一圈,那双眼里的东西沉沉的。
角落里那个矮胖子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完了把杯子搁回去,搁得挺重的,杯底跟桌面碰了一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摇了摇头,那层下巴上的肉跟着晃了晃。
“我也觉得悬。”
“人家家里那些事够糟心了,哪还有闲心管咱们A市这摊子破事。再说了,王氏集团跟咱们北冥会又没什么交情,人家凭什么帮咱们?”
他把两只手往两边一摊,摊得挺开的。
然后又把那两只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老刘,你再想想别的路子吧。”
几个人全都看着这个姓刘的白发老者。
姓刘的白发老者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脊背挺得直直的。
这间屋子不大,窗户上拉着一层深灰色的厚帘子,帘子垂到地板面上,把外头的光挡得严严实实的。
天花板上嵌着几盏射灯,光调得偏暗,落在茶几面上照出些昏黄的光圈,落在人脸上把那些皱纹和阴影勾得清清楚楚的。
靠墙那排柜子上摆着些瓷器玉件,被射灯一照,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可这会儿没人有心思去看那些东西。
刘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褂,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连袖口都系着。
他头发全白了,白得都快透明了,被顶上那盏射灯一照,泛着一层银灰的光。
脸上的皱纹深得跟刀刻的似的,从额头拉到下巴,连脖子上都是。
可那双眼里的东西比这几个都沉,沉得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最底下,压了很多年了。
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交叠着,听他们把话都说完了,才把交叠着的手指头松开了。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又深又慢,从鼻腔里进去,经过喉咙,沉到胸腔最底下。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了绷,那几道从嘴角拉到下巴的深纹跟着紧了紧。
“不试试怎么知道……凡是人肯定就有弱点。”
他把那半句话从牙缝里往外送,送得又慢又硬。
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手也抬起来,在空气里攥了攥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地鼓着。
“我就不信找不到他的弱点!!!”
屋里头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吭声。
穿中山装的那个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靠进椅背里,拿手在膝盖上拍了拍,拍得挺慢的。
穿夹克的把胳膊肘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到扶手上,手指头在扶手上叩了叩,叩一下停一停。
角落里那个矮胖子把茶杯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抿完了把杯子搁回去,搁得挺慢的。
“那……那咱们从哪儿下手?”
角落里那个矮胖子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胳膊肘支着。
“那老先生在意小孙女,可小孙女那病不是说治不好吗?咱们能在这上头做文章?”
刘老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在空气里摆了摆,摆得挺慢的。
“做不做得了文章,得先过去看看再说……”
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搁回膝盖上。
“明天我先派人去c市摸摸底,看看那位老先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摸清楚了,再定下一步。”
穿中山装的那个点了点头,点得挺慢的,那几根白胡子跟着晃了晃。
“行,刘老,这事你拿主意。”
他把搁在茶几沿上的手收回来,搁到膝盖上,偏了偏头。
“不过咱们得小心着办,那位老先生不是好惹的,他要是知道咱们拿他家里的事做文章,掉过头来对付咱们,那咱们这点家底扛不住。”
“我知道。”
刘老把那个字咬得挺重的,那双眼里的东西定了定:“所以我说先摸底……”
“摸清楚了再说。”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棉褂的下摆抻了抻,然后朝门口那边偏了偏头。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过去。”
那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了,三三两两地往门口走,穿中山装的那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刘老,那姓陈的那头,今晚用不用派人盯着?”
刘老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满是杀气。
“用不着……盯也盯不出什么来,这几天我想办法找人杀了他,然后咱们再报复赵雅芝那个臭女人,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