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卷的浪花悬停在半空,沸腾的紫油归于平整。
湖心中央的巨大漩涡在刹那间洞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破开层层迷雾。
哗啦!
伴随着漫天散落的晶莹水珠,一颗宛如重型装甲车般庞大、覆盖着厚重青黑鳞片的远古头颅破水而出。修长优雅的长颈如同一道自远古水域拔地而起的巨峰,水流顺着它背脊上坚硬如铁的骨刺倾泻而下,发出瀑布般的轰鸣。
远古蛇颈龙。
这头栖息于深水井旁的洪荒巨兽,此刻庞大的身躯微微战栗。它顶着满头黏腻的紫色油沫,庞大的头颅缓缓贴着水面滑行,在克洛伊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一路游到了沈旭身前。
巨兽温润微凉的鼻尖,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准确无误地抵在了沈旭摊开的右手掌心。
那双泛着幽冷金芒的巨大竖瞳微微收缩,庞大的意识波顺着掌心水纹烙印狂涌而入。在沈旭的识海深处,没有山洪泛滥的画面,也没有凡多姆炸弹的火光,而是投映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地下全景——
在红杉农场北侧,那座终年死寂的废弃矿坑千米地底深处,岩层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高热。
地脉深处的温度在急剧飙升,地热熔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手死死捏紧,狂暴的热压硬生生逼迫原本向外流淌的冰冷地下泉全面逆流。而那层恶臭刺鼻的紫色油膜,正是地下泉逆流时,从深层地壳断裂带中冲刷出来的远古沉积物!
巨兽在恐惧的不是水坝被炸,也不是浑浊的泥浆。
它在恐惧那股正从北侧地底裂缝中缓缓苏醒、足以将整片德州水源彻底蒸干的地下炽热。
“原来不是上游的脏水,是地底下的灶台烧过头了啊……”沈旭喃喃自语,掌心的纯净源能顺着蛇颈龙的鼻尖缓缓注入,抚平了巨兽紧绷的神经与躁动的鳞甲。
蛇颈龙发出一声如远古编钟般悠长浑厚的低鸣,金色的竖瞳重新恢复了清明。它轻轻蹭了蹭沈旭的手掌,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回湖底,四鳍划动间卷起温和的涡流,将上游冲下来的浑浊泥浆自然分流到了排沙暗渠之中。
湖面重新归于平静,紫色油膜在源能的压制下缓缓退聚在浅滩边缘。
沈旭收回右手,甩了甩手上的黏液,顺手在牛仔裤侧面蹭了蹭。
克洛伊瘫坐在泥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刚从水面抽回来的真空采样管。水样试管在晨光下泛着浑浊的灰紫色,便携荧光显微镜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女调查员盯着显示屏上放大了万倍的微观结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握着试管的手指在微微打颤。
“沈……这紫色油膜里根本不是单纯的重金属或硫化物……”克洛伊声音发干,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这是活性载体。水样里检测到了数以亿计的休眠微生物,它们的基因链结构……属于至少在三万年前就该随第四纪冰期彻底灭绝的‘嗜腐真菌’孢子。”
“真菌?”沈旭挑了挑眉。
“凡多姆在北边挖出来的不是矿脉,是封印这玩意儿的棺材板。”克洛伊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地底升温会让这些休眠孢子彻底活化。只要见风见土,它们会吞噬一切活体植物的根系,把整片土地抽成死灰……”
话音未落。
汪!汪汪——!
远在数公里之外的北侧矿坑方向,大黄狗巴克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凄厉至极的狂吠!
紧接着,主屋方向的老约翰也吹响了急促刺耳的铜哨。
沈旭猛地转头望向北侧。
只见在农场与荒原交界的北侧山坡上,原本在晨露中青翠欲滴的百亩茂密草皮,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自地平线边缘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寸寸褪去生机,大片大片化作一片焦脆、灰白的死寂枯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