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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九龙城寨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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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喝汤。”他说。

龙卷风走过来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鸡汤很清,上面飘着几颗枸杞,珍姐煲了一上午,鸡肉都炖烂了。

“你也吃。”龙卷风说,看了信一一眼。

信一应了一声,拿了那盒白饭,就着鱼肉扒了几口。

理发店里安静下来了。三个人各自吃着饭,咀嚼的声音、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偶尔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王瑷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信一一眼。

“信一,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她说,嘴里还含着饭,声音有点含糊,“是不是吓到了?”

信一被饭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捶了捶胸口。

“谁吓到了?”他说,嗓子有点哑,“我就是——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他以为什么呢?他以为王瑷拿刀要对大佬不利?这个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你就是吓到了。”王瑷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信一瞪了她一眼,没接话。

龙卷风放下汤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拿筷子吃饭。

信一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扔进垃圾袋里,拍了拍手。

他走到理发椅旁边,拿起那条白毛巾看了看——上面沾了一点剃须膏的痕迹。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顺手把椅子归了位。

“大佬,”他说,背对着龙卷风,声音很随意,“下次刮胡子叫我一声,我帮你刮。”

“你会?”龙卷风问。

“怎么不会?我什么不会?”信一转过头来,挑了挑眉毛,嘴角翘起来,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可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还有我不会的事?”

“龙哥,下次胡子长了我还给你刮,我都会了!”王瑷不甘示弱的开口。

信一气急,又瞪了她一眼。

亏他还特意给她带了叉烧!

就会气他!

……

王瑷和珍姐约了要去旺角玩,吃完饭上楼换衣服去了。

“大佬。”信一开口了。

“嗯。”

“你——”

他停住了。他想说什么?他想问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但真要他说,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龙卷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等着他往下说。

信一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他说,低头拿抹布擦柜台,“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龙卷风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他端起汤碗,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理发店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整个店的样子——两把老式理发椅,一个洗头池,柜子上的铁罐和瓶瓶罐罐,墙上挂着的荡刀布,天花板的旧电风扇,还有信一弯着腰擦柜台的背影。

这个店开了很多年了。来剪头发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外面的世界变了一轮又一轮,但这个店还是这个样子,他还是坐在这把椅子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光滑的,干净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

那个触感还在。那双手指尖的凉意还在。那双眼睛在他上方看着他的样子还在。

他把手放下来,拿起桌上的马经,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但他没有放下。

就那么拿着,靠在椅背上,眼睛落在纸面上,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的东西。

信一擦完柜台,把抹布洗了挂好,转过身来看了龙卷风一眼。大佬在看马经,好像已经看进去了,表情很专注。

信一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他拿起柜台上的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两圈,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

“大佬,我出去一下。”

“去哪?”

“找四仔,”信一说,“他上次说让我去拿新的药。顺便——”

他停了一下。

“顺便去买瓶刮胡泡。你那罐快用完了。”

龙卷风抬眼看了他一下。

信一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自然,很轻松,像是真的只是顺路去买个东西而已。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小孩子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让出去的时候那种表情——不舍,但又心甘情愿。

“走了。”他说,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龙卷风把桌上的饭盒丢进垃圾桶,拿抹布擦了擦桌子,然后拿着马经坐到理发椅上。

说是看马经,其实那一页翻了半天了,翻来翻去还是那一版。

他靠在椅背上,腿交叠着,报纸摊在膝盖上,眼睛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没有什么节奏,就是闲着没事做的小动作。

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轻轻的,从楼梯那头传过来。

龙卷风没抬头,但他敲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敲,频率没变,但力道轻了一点,好像怕太大声会盖住那个脚步声似的。

王瑷从楼梯口走下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浅色的衬衣,棉布的,料子很软,不是那种挺括的版型,穿在身上松松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卷起来两折,露出小臂,她的手臂很白,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青蓝色的。

衬衣下摆收进一条半腰缎面裙里,裙子是杏色的,到小腿肚,腰身收得很好,显得腰很细——是真的细,不是衣服衬出来的。

她平时在城寨大多数穿着舒服的宽松衣服,t恤牛仔裤或者长裤,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当她稍微一打扮,那种逼人的秀色就很难让人移开视线。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鞋头有点尖,擦得很干净。她走路的声音很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只有一点点闷响,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龙卷风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落在马经上,但那一页已经翻了不知道多久了,报纸的边角都被他捏出了一道褶子。

王瑷下了楼,在理发店里扫了一圈,没看见信一。

“信一出去了?”她问。

龙卷风点点头,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里随便滚出来的。

王瑷在他面前站定了。

她没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也没有靠在柜台边,就站在他旁边大概两步远的地方。她站在那里,双手微微张开,像是在展示什么——

她轻轻转了一圈。

裙子随着转动微微飘起来一点,又落下去,裙摆擦过她的小腿,像水面上的涟漪散开又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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