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星殿偏殿的屋顶漏了个洞，雨水顺着朽坏的木梁滴下来，砸在缺了角的砚台里，溅起几滴浑浊的墨汁。苏长安坐在桌前，用毛笔杆把砚台里的水珠拨开，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账本上。
账本上的赤字比姜月璃答卷上的受力分析图还要刺眼。印制首批《仙界义务教育统编教材》至少需要三万上品灵石，但天庭拨下来的经费被李太虚以“修缮主殿”为由扣了八成。更麻烦的是，三界九成的书局和发行渠道都捏在各大修仙世家手里，他们正等着看这位新任文曲星君的笑话。
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栓有些发松，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层浮灰。
钱多多迈过门槛，暗金线绣边的锦袍下摆沾着坊市特有的红土，在青砖上踩出几个浅浅的泥印。他手里盘着两枚极品灵石，灵石边缘已经被盘得圆润，但其中一枚底部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苏星君，这偏殿的屋顶该修修了，漏雨事小，若是淋湿了天庭的卷宗，罪过可就大了。”钱多多笑眯眯地拱了拱手，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桌上的账本。
苏长安没接话。他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拿起一块干硬的抹布，慢慢擦拭砚台边缘的墨渍。
钱多多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不搭腔，便自顾自地拉过一张缺了条腿、底下垫着半块青砖的椅子坐下。“在下法宝阁钱多多。听说星君最近弄了个什么‘仙界高考’，还要印教材？这生意，三界恐怕没几个人敢接。”
“所以钱阁主今天来，是打算接这单生意？”苏长安把抹布扔在桌角，终于抬起眼皮。
钱多多搓了搓手里的灵石，叹了口气：“星君明鉴。不是在下不想帮忙，实在是世家那边打了招呼。谁要是敢印您的教材，法宝阁在南天门的三个档口明天就得被查封。这风险，得加钱。”
“三万上品灵石，外加打通南天门到各大宗门的发行渠道。”苏长安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利润，你拿两成。”
钱多多手里的动作停了。他盯着苏长安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星君真是爽快。不过，教材这东西，考完就扔，两成的利润，怕是连我打点世家长老的茶水钱都不够。除非……”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除非星君能给我独家发行权，并且，加点别的东西。”
苏长安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青色的玉简，推到桌子中间。玉简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朱砂。
“独家发行权可以给你。”苏长安靠在椅背上，“至于别的东西，在这枚玉简里。绝密押题卷，附带天道灵力波动模拟。”
钱多多半信半疑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只过了三息，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玉简里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十道预测题。从《将进酒》的灵力运转路线，到《蜀道难》的意境共鸣节点，每一道题后面都标注了可能引发的天道灵气潮汐规律。最让他心惊的是最后附带的三套模拟卷，其灵力波动频率，竟与天庭即将开启的“秋季大考”完全吻合。
钱多多猛地抽回神识，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灵石边缘的裂纹硌进肉里，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天道气运推演出来的？”钱多多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可以理解为，考点预测。”苏长安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现在修仙者灵力枯竭，谁能帮他们最快通过考核拿到灵力配额，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这枚玉简里的内容，只要泄露出十分之一，南天门的书局就会被散修和世家子弟踏破门槛。”
钱多多深吸了一口气，将玉简紧紧攥在手里。他是个商人，自然清楚这东西的价值。这已经不是教材了，这是硬通货。
“星君，合作愉快。”钱多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三万灵石明天午前送到星殿。发行渠道的事，我亲自去跑。不过，这押题卷的后续更新……”
“每个月更新一次。前提是你的渠道足够干净，情报网能帮我盯住那些试图篡改考场的世家。”苏长安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没问题。法宝阁的眼线，遍布三界。”钱多多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又堆起了那副圆滑的笑容。
苏长安从桌下拿出一叠装订好的纸稿，递了过去：“这是首批教材的《静夜思》到《蜀道难》基础篇书稿。钱阁主可以拿去先印一批试水。”
钱多多双手接过书稿，小心翼翼地塞进储物袋里，又寒暄了两句，便匆匆告辞。
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屋顶的漏水声滴答作响，砸在砚台里，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苏长安看着钱多多留下的那半块垫桌角的青砖，伸手把它抽了出来，桌子猛地晃了一下。
“两成利润，买你一条情报网，不够。”苏长安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钱多多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但用一份掺了天道反噬暗门的押题卷，钓出世家背后的暗线，足够了。”
殿外，钱多多走出文曲星殿的广场。他脸上的笑容在跨出门槛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往南天门法宝阁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长廊。
长廊尽头，是凌霄东苑的侧门。楚天阔的家族长辈，楚家大长老楚沧海，正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钱多多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后，快步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青色玉简，递了过去。
“大长老，苏长安的底牌，我给您带出来了。”钱多多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不过，这独家发行权，我还是要接的。两边吃，才符合规矩。”
楚沧海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浮现出一抹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