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到了山上，先站在山脚处观察了一番。
眼前这片山，当地人叫老黑山，连绵起伏望不到头。
山坡上长满了树，大多是松树和柞树。
徐远低头看了看脚下，土路上有不少脚印，有新有旧，横七竖八的。
有的是解放鞋的纹路，有的是草鞋印子，还有几个光脚板踩出来的。
“村里有大队，猎户，地荒了好几年，山里肯定被大队或猎户搜过许多次。”
“小一点的野味，兔子、野鸡这些……”
“估计早让人逮干净，就算有，外围肯定是很难遇见。”
徐远自言自语，分析着情况。
“要想弄到吃的，只能继续往山里进。”
徐远提了提手里削尖的木棍，把柴刀往腰后别紧了些，抬脚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树木越来越密。
周围的鸟叫声也少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踩在落叶上的咯吱声。
徐远放慢脚步，眼睛扫着四周。
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告诉他，这种地方，才有东西。
又往前走了一截，他鼻子动了动。
有一股臭味。
很淡，但确实有。
他循着味儿找过去，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树下头，看见了一坨东西。
是粪便，风干了，表面结着一层白霜似的膜。
他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又用手里的木棍拨了拨。
粪便不算小，得有小孩拳头那么大，一坨一坨的。
粪便旁边还有脚印。
他低下头，仔细看。
落叶被踩出几个坑，印子不算深，边缘还算清晰，没被风吹散，也没被新落的叶子盖上。
徐远伸出手指，顺着脚印的边缘比了比。
一天左右。
还在周围。
他又站起来，看那棵柞树。
树皮上有几道新鲜的剐蹭痕迹，毛刺还在，应该是蹭痒痒蹭的。
蹭的位置不算低，得是中等体型的畜生才能够着。
徐远蹲回去，盯着那坨粪便，脑子转得飞快。
“粪便坨不小，不会是兔子、狐狸这些小猎物。”
“也不像是狼。”
“狼粪发白，里头有毛，这个没有。”
“更不是熊，熊粪比这粗得多。”
“树皮剐蹭的痕迹，说明是蹭痒痒，这种习惯，猪，羊，鹿都有。”
“但羊的粪便不是这样的。”
“羊粪是颗粒状的，一粒一粒的，这个是坨状，挤在一起。”
“再结合地形，这片山脉内，野牛等较为稀少，不像关外。”
“中等体型，不群居，会蹭树，粪便坨状……”
徐远心底盘算不断，最后得出了结局。
“鹿，野猪，这两种可能性最大！”
要是鹿，就好办点。
鹿不会主动进攻，见人就惊吓逃跑，捕猎难度不算太高。
只要找对路子，设个陷阱，或者悄悄摸过去，有把握弄到。
要是野猪……
他皱了皱眉。
野猪皮糙肉厚，攻击性极强，领地意识重得很。
这东西要是发起狂来，比狼都难缠。
一獠牙挑过来，能把人的肚子豁开。
但不管是什么，都只能成为他今晚餐桌上的一道野味……
他提着木棍，循着脚印的方向，继续往山里走。
又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发现了脚印，新鲜的。
四个蹄子印，深深浅浅地踩在泥里，一直延伸到水边。
他又往水边看。
水边的树丛，明显有被挤压踩踏过的痕迹。
几棵小树歪着，枝子断了，叶子落了一地。
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那儿蹭过、拱过、或者趴过。
徐远握着木棍的手紧了几分。
他顺着水边，一步一步往前挪，眼睛往树丛那边扫。
终于就在水边不远处，一头野猪正低着头喝水。
徐远瞳孔一缩，整个人定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野猪可不小。
半米来高，一米来长，黑褐色的鬃毛炸着，脊背上一道硬毛竖起来，跟钢针似的。
最扎眼的是那两颗獠牙，从下嘴唇往上挺着，白森森的，在昏暗的林子反着寒光。
至少得有一百多斤，不到两百斤！
徐远盯着那两颗獠牙看了两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没有猎枪，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棍，一把柴刀。”
“对付这玩意儿，有点棘手啊……”
徐远嘴上虽然说着丧气话，可仔细观，却能发现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退意。
不但没有退意，反而像是有团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热。
攥着木棍和柴刀的手，更是不自觉的紧了紧！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盯着那头野猪，眼睛眯了眯。
一百来斤不到两百，够吃多久？
够那三个女人吃多久？
够他自己吃多久？
徐远没着急出手，继续观察了半个小时。
直到确定这畜生是独居的，周围没有其他威胁。
他这才慢慢退到林子里……
野猪正在窝里躺着，忽然鼻尖耸了耸，闻到一股味。
双眼顿时瞪的巨大，两颗獠牙白得扎眼，背上那一溜鬃毛全竖着，跟炸了毛的刺猬似的。
野猪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在侵入它的领地，并且留下味道！
野猪的领地意识极强，几乎是瞬间便嘶吼一声，四肢发力冲了出去。
它进了林子，发现是一泡带着沫子的黄色尿液，正在树下，向上翻腾着白气！
它走到那泡尿跟前，停下来。
先是闻了闻，一脸厌恶。
随即用前蹄刨地，刨了几下，又低下头，用鼻子拱土，把那泡尿一点一点盖住。
就在它低头拱土的工夫，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远从林子里钻出来，手里提着那根木棍。
木棍上，沾着一坨东西。
是野猪的粪便。
他当着野猪的面，把那坨粪便往地上一抹，抹完还抬头，看着野猪，嘴角带着笑。
野猪看见了。
它看得清清楚楚。
那坨粪便，是它自己的。
这人把它的粪便，当着它的面，抹在它的地盘上。
野猪的眼睛红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不是叫，是吼，像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炸出来。
四蹄蹬地，低头，獠牙朝前，朝着徐远猛冲过来！
快！
太快了！
这畜生跑起来像一块从山上滚落的巨石，地面都在颤。
落叶被蹬得飞起来，树枝被撞得咔嚓响。
那两颗獠牙，直直地对着徐远的肚子，寒光刺眼。
徐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野猪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獠牙离他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野猪身上的骚臭味。
能看见那双红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就在这一瞬间，徐远动了。
身子往旁边一闪，快得像一阵风。
野猪刹不住。
它冲得太猛，太快，根本来不及转弯。
咣！！！
一声巨响，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野猪一头撞在徐远身后那棵大树上。
那是一棵老树，不算粗，但也不细。
野猪这一撞，撞得整棵树猛地一晃，树冠哗啦啦响，枯叶跟下雪似的往下落，落了野猪满头满脸。
野猪自己更是四蹄一软，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晃悠，脑袋左右摆，眼睛发直。
那两颗威风凛凛的獠牙还在，但獠牙后头那张脸，已经懵了。
猪撞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