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外走廊的灯泡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京雾泠双手揣在黑色茶歇裙的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蹭了蹭那枚硬邦邦的金属徽章。她顺着昏暗的通道往回走,推开工作区的铁门。流水线上的传送带还在运转,苍白的肉排一块接着一块送过来,空气里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她抬眼看向墙壁。挂钟的秒针转得像个小风扇,时针已经逼近凌晨四点的刻度。
按照现实的时间流速,现在顶多一点四十多。如果真信了那钟上的时间,提前离开工位去更衣室,绝对会触发隐藏的处决规则。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水声。她脚尖在水泥地上用力碾了两下。鞋底很滑。车间的地砖上常年累月积攒了一层厚厚的肉油和血垢,踩上去像踩在一层软膏上。她垂下眼睫,视线扫过那些反光的油腻水渍。这地方到处都是脂肪的残留,但这东西燃点很高。光靠她那些电,劈上去顶多冒起一阵刺鼻的黑烟,她倒是能掐诀放火,但那要多少去了,没有助燃物根本烧不出一场能杀死厂长的大火。
京雾泠若无其事地走回三号流水线的工位。
张铁柱握着刀的手还在抖,切出来的肉排坑坑洼洼。李小明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地往下咽唾沫,连转头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重新拿起那把沾满血污的剔骨刀时,眼前毫无预兆地亮起一阵幽蓝色的微光。一块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弹了出来。
【来自龙国怪谈小组的提示(剩余次数:2/3)】
【雷建国/陈淑芬:收到徽章,致敬。挂钟为时间陷阱,切勿提前离岗。地砖尸油燃点高,引火需高纯度助燃剂。屠夫案板左下方的军绿色水壶里,装的是他私藏的高浓度烈酒。配合雷法可瞬间大面积引燃。注意安全。】
蓝色光幕停留了三秒,随后溃散成细碎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京雾泠眼尾微挑。她侧过头,视线越过运转的传送带,落在十几米外屠夫的工位上。
屠夫正举着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型砍刀,一刀剁开一根粗壮的腿骨。暗红的血水溅在他满是破洞的皮围裙上。就在他那张沾满肉糜的木制大案板左下方,用一根铁丝挂着一个掉了漆的军绿色水壶。刚才厂长发飙撤退后,屠夫灰溜溜地走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摸出那个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混杂在浓重的血腥味里,确实飘散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劣质酒精冲鼻气味。
拿水壶是个问题。屠夫刚才虽然被她的雷法唬住了没敢还手,但诡异的领地意识极强。直接走过去硬抢,这头几百斤重的肥猪绝对会当场暴走。
“……泠姐。”旁边传来李小明压得极低的声音。
京雾泠没偏头,手里的剔骨刀精准地挑开一块肉排上的白筋。
李小明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刀背磕在案板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他伸手指了指墙上:“挂钟快四点了……我们要不要准备去换衣服下班?”
“想死你就去。”她嗓音软糯,吐出的字却冷得掉冰碴。
张铁柱一把按住李小明的胳膊,压着嗓子警告:“听她的!那钟走得不对劲,你要是敢现在离开台子,刚才那个没脸的质检员就能直接把你的皮剥了!”
流水线尽头突然传来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新的一批“原材料”送来了。这次传送带上运来的不再是碎肉,而是几个完整的、被开膛破肚的诡异躯体。看体型像某种变异的巨型犬类,腹腔敞开,黄白色的脂肪层厚得直往下滴油。
屠夫那边立刻传来兴奋的粗喘声,巨刃剁在案板上“砰砰”作响,震得地面的血水跟着震颤。
京雾泠把剔骨刀扔在案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伸手扯过旁边一张糙纸,慢条斯理地擦掉手背上溅到的一滴污水。
她需要制造一个混乱。一个能让她光明正大走到屠夫工位旁边,并且顺走那个水壶的混乱。
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具富含脂肪的无智诡异躯壳上。鞋底轻轻踩了踩地面滑腻的油垢。
龙国官方直播间
吃瓜群众:来了来了!国家队的最强辅助上线!
惊悚爱好者:陈分析师牛逼啊,隔着屏幕都能算出那是高浓度酒精。
键盘侠:算出来有什么用,屠夫就在旁边守着,她怎么拿?偷吗?
护妻狂魔:你懂什么,我们泠姐这叫智取!等着看她怎么秀操作吧!
理智粉:新送来的肉排脂肪很厚,如果利用传送带做点手脚……
本地人:我作证,她以前在天桥底下骗城管的时候,声东击西玩得贼溜。
颜控晚期:她连骂李小明都那么软软糯糯的,想被她骂。
路人甲:她指尖搓火花的样子好像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推理大师:肯定是想利用刚送来的变异犬尸体搞事情。
传送带转动的履带发出单调的“咔哒”声,混杂着车间里沉闷的回音。
京雾泠手腕翻转,剔骨刀的刀背在生锈的铁皮台面上磕了两下,发出一声闷响。张铁柱和李小明下意识地看过来。
“一会我制造点小动静,引屠夫过去。”她压低声音,语气平铺直叙,“你们俩,把他工位那个壶,偷过来。”
李小明听完,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五官扭曲得比传送带上的碎肉还难看。他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满头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姐……”他声音都在发着颤,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脏工服,“你真是我姐。咱们熬时间通关不行吗?非要这么玩吗?”
京雾泠看了他一眼,没有波澜。她半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转过身,面向刚刚运过来的变异犬尸体。
那东西的腹腔被剖开,翻着厚重的黄白色脂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她抬起手,握紧沾满暗红血块的刀柄。手腕一顿,刀尖发出“噗嗤”一声破裂的闷响,狠狠扎进那堆厚实的油脂深处。
紧接着,一簇幽蓝的电光从她白皙的指尖凭空炸开。
电弧像几条细小的蛇,顺着金属刀刃毫无阻碍地窜了进去。高温顺着导体瞬间在脂肪层内部爆发。变异动物的油脂遇到高温,立刻发出剧烈而刺耳的“滋啦滋啦”声。一团混杂着刺鼻焦糊味和腥臭味的浓烈白烟,立刻像爆炸一样从案板上腾空而起,呛得旁边的张铁柱连连咳嗽。
油脂虽然难点燃,但在局部极端的雷法炙烤下,还是冒出了跳跃的火星。
京雾泠手腕猛地发力往上一挑。
那块足有拳头大小、还冒着浓烟和火星的烂肉被硬生生剜了下来。肥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油腻的抛物线,跨过狭窄的过道,“啪叽”一声,精准地砸在了对面二号流水线的传送带上。
火星碰到了二号线上堆积的碎肉,白烟顿时更大了。
京雾泠站在原地,拍了拍手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侧过头,朝着屠夫的方向,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哎呀,怎么着火了。”
她嗓音天生软糯清甜,尾音习惯性地带着点慵懒的上扬。但她的语气干巴巴的,完全没放一点感情进去,就像个敷衍了事的读稿机。
“快点来救火啊。”她又补了一句。
对于“火”这个字眼,屠宰场里的诡异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敏感。厂长的弱点是火,要是车间里真烧起来,谁都活不了。
屠夫那颗肥硕的脑袋猛地转了过去,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二号线上冒出的那股浓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一把丢下手里的碎骨头,提着那把门板大小的巨刃就冲了过去。几百斤的体重踩在油腻的水泥地上,震得四周的铁架子都在跟着晃。
他一走,那个挂着军绿色水壶的案板就彻底空了出来。
京雾泠迈开步子,皮鞋踩过血污,不紧不慢地往过道中间走。她特意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正好卡在屠夫和他的案板之间,如果屠夫这会儿回头,第一眼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完全挡住了案板下的视野。
“还愣着干什么?”张铁柱咬着后槽牙,一巴掌拍在李小明的后脑勺上,拽着他的领子就往对面摸。
两人猫着腰,借着传送带和铁柱子的阴影,手脚并用地朝着屠夫的工位溜过去。
二号流水线那边乱作一团。那边的几个无智诡异员工只会机械地切肉,被冒烟的油脂烫到,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屠夫粗暴地把它们一脚踹开,扯下自己那条满是破洞的皮围裙,用力去扑打那块还在冒烟的肥肉。
“吼——!”屠夫一边拍打,一边发出烦躁的咒骂声,刺鼻的白烟熏得他直打喷嚏。
京雾泠靠在承重铁柱旁边,双手重新揣回黑色茶歇裙的口袋里。她看着屠夫笨拙的动作,眼神清明。
张铁柱和李小明这会儿已经摸到了屠夫的案板下面。地上的肉油太滑,李小明脚下一出溜差点摔倒,张铁柱眼疾手快地薅住他的脖领子,硬生生把他提住了。
张铁柱满头大汗,伸手去够那根挂着水壶的铁丝。
铁丝生了锈,缠在铁架子上很死。他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动,反而让铁架子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声音在乱糟糟的车间里其实不算大,但屠夫的耳朵动了一下,扑打烟雾的动作停顿了半秒。他直起身子,似乎想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工位。
京雾泠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立刻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一步。
“哎呀,屠夫大哥。”她软糯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机械声,“你动作轻点,那块着火的肉好像把履带给烧穿了。”
屠夫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赶紧低头去检查传送带的履带。就这一晃神的功夫,张铁柱死死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发力一扯。
“吧嗒。”
铁丝崩断,沉甸甸的军绿色水壶落在了张铁柱的手里。浓烈的劣质酒精味透过瓶口的缝隙钻了出来。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赶紧把水壶塞进宽大的工服里,一脚踹在李小明的屁股上。两人跟做贼一样,原路贴着传送带的阴影,飞快地溜回了三号流水线的工位。
京雾泠看着他们安全撤回,这才收回视线。她看着屠夫终于把那块焦炭一样的肥肉拍灭,若无其事地转身,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龙国官方直播间
吃瓜群众:这就拿到了?这么轻松?
怪谈爱好者:一点都不轻松好吗!只要屠夫回一下头,铁柱叔和小明当场就会被劈成两半!
键盘侠:李小明真是个累赘,除了腿软还会干什么?
护妻狂魔:泠姐走位的掩护太细节了!正好卡在死角,心理素质太强了。
理智粉:现在的问题是,屠夫马上就会发现酒壶丢了。
本地人:熟悉的配方,她以前骗那些混混的时候也是这副死鱼眼念台词的死样子。
颜控晚期:她刚才用刀扎肉引雷的时候,眼神好飒啊!
路人甲:要是搜出来在他们身上,那不就全完了吗?
推理大师:不可能搜出来,别忘了泠姐刚刚才用过废料桶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