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厚重的隔音门被反锁，将外界所有的喧嚣、注视以及那些或敬畏或狂热的目光彻底阻挡在外。
这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休息室，冷灰与纯白交织的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符合军方基地一贯的冷硬作风。但桌上摆放的物品却透着细致，一套崭新的、连吊牌都特意剪掉的白色羊绒长裙，几样知名品牌的无香型洗护用品，以及一杯杯壁上正往下滑落着冷凝水珠的加冰纯净水。
京雾泠站在恒温的室内，抬手拉开后背的拉链。那件在屠宰场里穿过的黑色法式茶歇裙顺着纤细的肩膀滑落，堆叠在地毯上。虽然在副本里套了那件脏污的工服，并没有真正沾染上血迹，但空气中那种福尔马林混合着的恶臭，仿佛已经渗进了布料的纤维里。
她赤着脚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顺着她墨色的长发流淌，拂过白皙如瓷的背脊，最终顺着修长的双腿汇入地漏。
浴室里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京雾泠闭着眼睛，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黑暗中，屠宰场里那一幕幕混乱、血腥的画面如同被按下快退键的放映机，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李小明的呕吐，屠夫那把生锈的巨刃，挂钟上诡异跳动的秒针，以及……那个浑身长满脓包的厂长。
她卷起一点带有淡淡植物清香的泡沫，在指尖慢慢搓揉。
“规则。”
她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快被哗啦啦的水声掩盖。
午夜血色屠宰场的六条规则，每一条看起来都是在限制副本玩家的行动。不能抬头，不能浪费食材，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只要违反，就会触发即死条件。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严丝合缝、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死亡牢笼。
但是，厂长出现后的行为，却在这个看似完美的牢笼上敲出了一道裂缝。
京雾泠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水光的折射下显得幽暗深邃。她回想起厂长下令让搜查员翻找工服的那一刻。
规则第二条，工作服在走廊尽头的更衣室里，必须穿戴整齐，不允许露出任何属于你自己的衣物。第三条明确规定：“你的工作是处理从前线送来的肉排。”第六条又补充：“只要好好干活，屠宰场会保障你们的基本安全。”
当时，所有人都穿着工服，好好干活，流水线正在正常运转。但厂长为了揪出那个偷他东西的贼，强行叫停了工作，让搜查员对员工进行粗暴的搜身。
这在本质上，已经打断了副本设定的“工作流程”，甚至违背了“保障基本安全”的承诺条款。
可是，系统444并没有出现。
那团代表着绝对裁决的黑雾，没有降下任何惩罚来阻止厂长的越权行为。它就像一个坐在高高看台上的冷漠看客，对这种级别的违规选择了默许。
京雾泠关掉花洒，随手扯过一条宽大的纯白浴巾裹在身上。她走到洗手台前，用手背抹去镜面上的水汽，看着镜子里那张清冷得没有表情的脸。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脑海中闭环。
“怪谈世界的规则，不是绝对的法律。”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冽。系统444定下的规则，更像是一个基础框架。在这个框架内，高等级的诡异，比如副本的最终boss，拥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绕过或者轻微违背规则的字面意思，只要不破坏副本的核心运转逻辑，系统就不会介入。
既然诡异可以，那副本玩家呢？
如果轻微违反规则不会被系统直接制裁，而是交由副本内的Npc来判定和执行……那就意味着，只要拥有足够Npc的实力，或者能巧妙地卡住Npc的盲区，人类同样可以在规则的边缘反复横跳。
这就像是一场牌局。系统发了牌，定下了不能偷看底牌的规矩。但如果庄家自己稍微多拿了一张牌而系统没管，玩家就不必死死抱着手里的烂牌等死。
只要不掀翻整张赌桌，出老千也是一种赢法。
京雾泠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怪谈世界，说到底就是一个恃强凌弱、充满灰度空间的狩猎场。
她擦干头发，走出浴室。
冷气吹在身上，带走残存的热量。她拿起桌上那件白色的羊绒长裙套在身上。面料触感极佳，细腻，贴合着她的身材，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衬托得更加纯粹。异端局的后勤工作确实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加了大量冰块的纯净水上。
京雾泠走过去，端起玻璃杯，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刺骨的冰水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在这凌晨四点半的时间点，激得人头脑异常清醒。
水杯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托盘里是一份造型精美的甜品，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洒满了辣椒面的冷吃串串，这种甜辣组合，显然是异端局通过某些渠道摸排出的她的口味偏好。最细节的是，托盘边缘还放着一包未拆封的女士香烟和一枚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京雾泠放下水杯，拿起那包烟，熟练地拆开玻璃纸，抽出一根咬在饱满的唇间。
“咔。”
打火机冒出幽蓝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她吸了一口，淡淡的烟草味在休息室里散开。尼古丁的味道稍微平复了那一点因为副本结束而产生的轻微空虚感。
京雾泠的视线落在虚空处。一张边缘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卡片在她的个人面板里静静地悬浮着。
【清除怪谈卡】。
这东西一旦拿出去，不知道要在龙国的高层里掀起多大的风浪。两百多个国家，目前只有她一个人拿到了这张底牌。那些因为玩家死亡而失去城市的国家，此刻恐怕已经红了眼。
“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控制在不至于惊扰人的分贝。
“京小姐。”门外传来陈淑芬刻意压低的声音，“您休息好了吗？医疗组的初步报告出来了，雷局想请您去一趟第一会议室。另外……关于接下来的安排，我们需要听听您的意见。”
京雾泠没有立刻回答。
她纤细的手指夹着烟，看着指尖那一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她并不讨厌和聪明人打交道，只要对方懂得界限。
“两分钟。”
她将烟头按灭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端起那杯冰水，一饮而尽。
龙国官方直播间，黑屏关闭直播状态。
熬夜冠军：直播切断了？
细节狂魔：泠姐洗澡去了，当然要切断啊，你想什么呢！
路人甲：睡了睡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明天还要上班。
数据党：才通关一次，大家别太乐观。三天后还要进副本呢。
吃瓜群众：不知道下个副本是什么级别，千万别是跳级。
键盘侠：有这实力，怕什么？直接横推过去。
理智粉：别捧杀，泠姐只是个18岁的女孩子，压力不要全压她身上。
热血青年：国家是她的后盾！异端局给点力啊！
神秘人：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