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泠靠在椅背上,手里掂量着那根黑色的三节棍。这东西看着不起眼,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棍身表面没有明显的拼接缝隙,摸上去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几十年的寒铁。棍子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不安分的煞气,偶尔顺着指尖窜上来一丝麻刺感。
她又低头拿起精钢绳镖看了看。镖头打磨得极薄,边缘甚至带着一点干涸的发黑血迹。萧烬那家伙平时看着一副面瘫脸,随时准备拿检票钳戳人脑壳的样子,私底下的武器品味倒是挺讲究,全是这种一击毙命的阴损玩意。
“好东西,归我了。”京雾泠满意地弹了一下镖头,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她意念微动,手里的三节棍和绳镖瞬间化作两道流光,直接钻进了个人面板的系统背包里。这破列车上什么都不安全,只有塞进系统格子里才是最稳妥的。
做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哈欠,扯了扯粉色开衫的领口,偏过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窗外依旧是那种化不开的浓雾,什么也看不见。她干脆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睡了过去。
龙国异端局地下基地,监控大厅里。
温奖刚把一份数据报告传给雷建国,抬头就看见屏幕里京雾泠熟练地把战利品塞进背包,忍不住咋舌:“雷局,泠姐这进货速度,我怎么感觉她不是去求生的,是去诡界搞批发的?萧烬要是知道自己放在安全柜里的家底被端了,还被塞进系统背包拿不出来,不得气得把泠姐给拆了?”
雷建国端着保温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冷硬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硬是把笑意憋了回去。“少废话,盯紧其他国家的进度。”他咳嗽了一声,“把她这段录像加密。别让那些外媒借题发挥,说我们龙国天选者在副本里当偷子。”
陈淑芬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补充道:“系统背包是超脱于副本规则之外的存在。她把武器放进去,萧烬就算想搜身也搜不出来。”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一点点流逝。
下午三点整。
原本平稳行驶的列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身剧烈地颠簸了几下,桌板上的灰尘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广播里没有响起任何声音,只有电流麦的滋啦声在车厢里回荡。
列车停了。
京雾泠被这阵颠簸晃醒。她揉了揉被玻璃硌得有些发酸的脖子,睁开眼睛。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推开,夹杂着站台上浓重土腥味和湿冷水汽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几个原本坐在靠门位置的老诡异,像是见到了鬼一样,虽然他们自己就是鬼,连滚带爬地抓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冲下了车。
紧接着,一阵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从车门处传来。
新的一批乘客上车了。
这批新上来的诡异跟早上那批有些不同。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破烂不堪,带着明显的痕迹,像是刚从哪个臭水沟里爬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的男人,穿着一件极不合体的花色短袖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像蛇一样细长且布满青色鳞片的脖子。他的两只眼球向外凸出,几乎要掉出眼眶,嘴角裂到了耳根。
这群新诡异一上车,原本坐在车厢里的老诡异们瞬间整齐划一地缩起了脖子。
之前那个在餐车滑跪的胖子,此刻正坐在京雾泠斜后方。他看到花衬衫走进来,不仅没有平时那种同类见面的嚣张,反而拼命把巨大的身躯往座椅缝隙里塞,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花衬衫转动着那双凸出的眼球,在车厢里扫视了一圈。视线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同类,最后直勾勾地落在了靠窗的京雾泠身上。
在一群、丑陋、散发着恶臭的怪物中间,一个穿着纯白羊绒长裙、粉色开衫,皮肤白得反光,长发如墨的活人少女,简直就像是扔进饿狼群里的一块新鲜草莓小蛋糕。
花衬衫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类似于下水道堵塞时的咕噜声。一长串浑浊的涎水顺着他的嘴角拉着丝滴在地毯上。
他连看都没看别的空座,径直迈开两条长短不一的腿,大步朝京雾泠走去。
“哎哟,今天这车厢风水好啊。居然还有这么水灵的活人。”花衬衫走到京雾泠对面,两只手往桌板上一撑。那双手上只有三根指头,指甲长得弯曲发黑。
他凑近了一点,一股混合着死鱼和下水道淤泥的恶臭直扑京雾泠的面门。
“小妹妹,一个人坐车啊?哥哥陪你聊聊天?”花衬衫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周围的老诡异们头埋得更低了。胖子诡异透过指缝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这傻叉马上就要变成灰了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京雾泠原本还在打哈欠,被这股味儿一冲,睡意全没了。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鼻子,眉头嫌弃地皱起来。她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只是撩起眼皮,用那种极其欠揍、拖泥带水的语调,凉凉地开口。
“你瞅啥?”
标准的一句东北式挑衅。
花衬衫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在诡界横行霸道惯了,遇到活人哪个不是吓得尿裤子求饶,这还是头一次碰见不仅不怕,还反过来呛他的。
“我瞅你咋地!”花衬衫顿时觉得威严受损,那长满鳞片的脖子猛地往前一伸,脸几乎要贴到京雾泠的鼻尖上,“小丫头片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花衬衫的咆哮。
车厢另一头的门被推开。一股比外面寒风还要冷硬十倍的煞气,瞬间席卷了整个4号车厢。
萧烬站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一丝褶皱的深黑色乘务员制服,黑发衬着冷白皮,眼尾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子阴间的艳丽。他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检票钳,钳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检票。”
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萧烬一出现,花衬衫那伸得老长的脖子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有的。列车长的威压让他那双凸出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恐惧,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在京雾泠对面的座位上坐直了身体,开始在破烂的口袋里翻找车票。
萧烬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一路走过来,那些新上车的诡异一个个抖得像筛糠一样,把皱巴巴的车票举过头顶。
咔嚓。
检票钳咬碎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烬走到京雾泠这排座位时,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去看对面那个双手举着票、正瑟瑟发抖的花衬衫,而是把视线越过桌板,直直地落在了京雾泠的脸上。
萧烬的感知力极其敏锐。他刚才回餐车拿水,一眼就看到安全柜被人暴力扯开,里面空空如也。那条绳镖和三节棍上附着他的本源煞气,哪怕隔着几个车厢,他也能追踪到大致的位置。
可奇怪的是,那股煞气的感应,在进入这节车厢后,突然凭空消失了。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空间给彻底抹去了一样。
他盯着京雾泠,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
京雾泠不仅没躲,反而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视线,甚至还附赠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假笑。
“我的东西呢。”萧烬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带响。
对面的花衬衫以为在跟自己说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票差点掉地上:“大、大人,我的票在这儿……”
萧烬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手腕微动,检票钳的金属柄重重地敲在桌板上。
砰!
桌板上的灰尘被震飞。萧烬的身体微微前倾,紫黑色的煞气顺着他的衣角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游动。
“我再问一遍。”他看着京雾泠,语速放得很慢,“我放在餐车柜子里的东西,去哪了。”
京雾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墨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垂在粉色的开衫上。
“什么东西?”她眨了眨眼,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写满了疑惑,“我这人从小就拾金不昧,路上看见一毛钱都要交给警察叔叔,从来不拿别人一针一线。美人,你是不是记错放哪儿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连个磕巴都没打。
监控室里,温奖一口可乐喷在了屏幕上。
“神他妈拾金不昧!”温奖一边拿纸巾擦屏幕一边笑得捶桌子,“当着失主的面睁眼说瞎话,泠姐这心理素质,我算是彻底服了。”
车厢里。
萧烬听着她这番鬼扯,怒极反笑。他直起腰,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死死锁住京雾泠的脸。
“拾金不昧。”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手里的检票钳突然猛地往下一压,锋利的钳口直接擦着京雾泠的鼻尖扫过,咔嚓一声,剪断了她一缕头发。
黑色的发丝飘落在桌面上。
京雾泠的动作没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脸上的假笑慢慢褪了下去。
“别拿你的规则来试探我。”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最好祈祷那两件东西没被你弄坏。否则,就算你身上有那个恶心系统的庇护,我也照样能在这车上把你撕碎。”
说完,他看都没看旁边举着票的花衬衫,直接转过身,拿着检票钳朝下一排座位走去。
花衬衫僵在原地,举着车票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冷汗顺着鳞片往下滴。他完全没看懂刚才这两人之间的交锋。一个是能随便杀诡异的列车长,一个是看着柔弱可欺的活人,这活人居然敢偷列车长的东西,还活蹦乱跳地坐在这儿?
他咽了口唾沫,正准备悄悄把手放下。
“喂。”
京雾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是刚才那种软糯敷衍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花衬衫僵硬地转过头。
京雾泠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把桌板上那缕被剪断的头发拨到一边。她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情绪。指尖上方,一道微弱但极其刺目的紫色雷弧正噼啪作响。
“你刚才说,你要把我的脑袋怎么着?”她看着花衬衫,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花衬衫看着那道雷弧,感受着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毁灭威压,他脖子上的青色鳞片瞬间炸开。
[诡异小交流]
诡界萌新:我就纳闷了,萧大人明明顺着煞气找过来了,怎么就找不到武器呢?那个活人把东西藏哪儿了?
高级怨灵:那是系统给他们的外挂空间,不在我们这个维度的。进了那里面,别说萧烬,就是S级boss也搜不出来。
吃瓜群众:这就叫黑吃黑,萧大人的表情太精彩了。
无头诡异:我要是萧大人,我就把她从车窗扔出去。
键盘侠:你打得过人家手里的雷吗?人家徒手捏闪电好吗。
被打劫的西装男:别说了,我到现在都不敢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