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泠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那个幻象越来越清晰。那个大妈手里甚至还拿着个做烤冷面的铲子,正隔着玻璃冲她挥手,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喊着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绷着脸、如临大敌的萧烬。恶作剧的心思冒了出来,她伸出手指,毫无顾忌地戳了一下他紧绷的小臂肌肉。
“哥哥,这大妈还欠我两块钱呢。”京雾泠笑眯眯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知死活的散漫,“你说我出去找她要,她给不给?”
萧烬的小臂肌肉硬得像石头,被她戳到的地方温度低得冻人。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要杀人,刚想开口警告。
异变突生。
隔着玻璃的那张大妈的脸突然开始融化。上一秒还是笑盈盈的面孔,下一秒五官就如同蜡像般坍塌,漆黑的眼洞里爬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线,直接透过玻璃,狠狠扎进了京雾泠的视线里。
脑子里像被直接钉进了一根生锈的冰锥,然后被一柄大锤狠狠砸到底。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撕裂感从神经末梢炸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耳边的风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铲刮擦着生锈铁板的刺耳噪音,还有成千上万道重叠在一起的尖厉嘶鸣。
京雾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从她脸上迅速褪去,冷汗顺着额角砸了下来。
她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那几个字。
“我看错了。我看错了。我看错了。”
语速很快,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第三遍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钻进脑子里的细线像是被烈火烫到一般,迅速抽离。刺耳的噪音如潮水般退去,车厢里那种阴冷浑浊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
精神污染停止了。
京雾泠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粘在皮肤上,几秒钟前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荡然无存。
异端局的大屏幕上,代表她精神值的那个绿色柱状图,在短短几秒钟内,像跳水一样直接砸穿了及格线,刺眼的红光闪烁着,停在了“40”这个危险的数字上。监控室里死寂一片,只有警报器在嗡嗡作响。
车厢里,萧烬冷眼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没有动作,也没有散去周身的煞气,只是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被冷汗浸湿的苍白鼻尖上。
“两块钱。”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嘲弄,“要到了吗?”
京雾泠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猛地睁开眼。
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瞳孔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被彻底惹怒的癫狂。SAN值暴跌带来的后遗症,让她的眼角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我操你大坝!!”
京雾泠破防大骂,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炸开。
她猛地一拍小桌板,震得桌上的空烟盒直接弹飞了出去。指尖的雷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巧的电弧,而是暴躁地拉扯出几道刺目的粗壮紫雷,噼里啪啦地将周围的空气电得焦糊。
对面的红衣女鬼吓得直接钻进了座椅底下,周围的几个诡异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车厢缝隙里。
萧烬看着她指尖狂躁的雷光,没躲,反而往后靠了靠,眼神里那股看戏的嘲弄意味更浓了。
龙国官方直播间
警报器成精: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掉到40了!
护目镜:我靠刚才那个大妈的脸贴在屏幕上,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课代表:让你作!让你作!两块钱没要到,差点把命搭上!
逻辑去哪了:萧烬那句嘲讽绝了,精准破防哈哈哈哈!
心疼泠姐:她眼睛都红了,这污染到底有多疼啊。
暴躁老哥:这骂的太有精神了,泠姐就算疯了战斗力也是一流的。
美丽国观众:哦上帝,这个女人终于要失控了吗?
雷电法王:快看她的手指!那雷光都发紫了,她要炸车了!
前排售卖瓜子:萧烬居然还靠在椅子上看戏,他就不怕被劈死吗?
吃瓜群众: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俩人杠上了。
被彻底惹怒的京雾泠已经失去了平时的散漫。她指尖的紫雷狂躁地跳动着,但她没有劈向萧烬,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刚才因为躲避雷光而发出动静的几个诡异。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肉瘤男鬼的领子,声音冷得结冰:“看什么看?没见过活人被鬼坑?去,把那个窗外的幻象给我砸了,不然我现在就劈死你。”
被揪住领子的肉瘤男鬼浑身僵硬。
那只拽着他劣质衬衫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指尖跳跃的紫红色雷光,无一不在宣告这只手的主人此刻处于极度危险的边缘。
男鬼转动着僵硬的眼珠,看向车窗外那个正把脸挤压在玻璃上、五官融化拉丝的大妈幻象。出去?出去面对阴山站的规则污染?
他拼命摇头,脖子上的肉瘤跟着剧烈晃动,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双手死死扒住座椅边缘,生怕这女人一松手就把他顺着车窗缝隙塞出去。
京雾泠的动作停住了。
她偏了偏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琥珀色眼眸里,温度降到了冰点。理智似乎随着那40点的SAN值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戾。
“胆敢忤逆朕。”
这句话从她嘴里吐出来,没有半点虚张声势的滑稽,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
话音落下的瞬间,狂暴的紫雷以她为圆心,毫无征兆地向四面八方炸开!
这不是之前那种用来威慑的细小电弧,而是实打实的雷暴。刺目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车厢,头顶的老旧灯管“砰”的一声齐齐爆裂,碎玻璃渣夹杂着火花簌簌落下。几道粗壮的雷鞭抽打在金属舱壁上,留下焦黑的沟壑,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刺鼻的臭氧和布料烧焦的味道。
离得最近的几个诡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雷光扫中,身躯像融化的蜡块一样塌陷下去,化作地毯上几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红衣女鬼发疯般地往车厢另一头爬。
“你找死!”
伴随着一声暴喝,沉重的破空声撕裂了雷鸣。
萧烬不能再坐视不管。这列车是他的地盘,真让这个发了疯的活人把车厢拆了,他的麻烦比应对一个精神崩溃的天选者更大。
黑色的军靴猛地蹬在铁皮上,留下一个凹陷的脚印。萧烬带着一身浓烈的煞气,像一堵移动的铁墙般压了过来。手里那把沉重的检票钳带起尖锐的风声,直奔京雾泠的后颈砸下。没有留手,这一击是奔着直接让她断气去的。
京雾泠松开男鬼的衣领,头也没回,腰部发力强行扭转身体。
系统背包无声开启,那根原本属于列车长、带着阴寒之气的三节棍瞬间落入掌心。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过道里炸响,火星溅起半米高。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棍身传导过来,京雾泠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处的皮肤瞬间崩裂,鲜血渗了出来,但下一秒,A级再生天赋强行运转,撕裂的肌肉纤维在毫秒间重组,血痂还没凝固就被新生的皮肤顶落。
她咬着牙,借着这股力道往后滑退半步,后背撞上坚硬的小桌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列车长大人要亲自教训乘客?”她舔了舔嘴角渗出的一点血丝,笑声嘶哑又疯狂,“来啊。”
手腕一抖,三节棍的精钢链条发出冰冷的碰撞声。紫色的雷光顺着铁棍蔓延,将阴寒的武器镀上了一层毁灭性的电浆。
萧烬眼神阴鸷,一言不发,反手抡起检票钳横扫过去。
狭窄的车厢成了绞肉机。座椅靠背在检票钳的砸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海绵和木屑漫天飞舞。京雾泠的身法灵活得出奇,羊绒长裙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她完全放弃了防御,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棍影交错间,三节棍的尾端狠狠抽在萧烬的肩膀上,雷电瞬间烧穿了黑色的衬衫,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萧烬发出一声闷哼,反手一把攥住袭来的铁棍。带有性的煞气顺着金属棍身逆流而上,直逼京雾泠的手腕。
“撒手。”萧烬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竖瞳,那是诡异暴怒到极点的特征。
“你配?”
京雾泠毫不退让,雷光与煞气在两人中间疯狂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监控大厅里,龙国异端局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疯了她真的疯了。”陈淑芬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代表心率的飙升数字,指甲掐进了掌心,“力量悬殊太大了,就算有再生天赋,这么耗下去体力也会清零。”
雷建国握着对讲机,手背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下达发送提示的命令。因为此刻的京雾泠,根本听不进任何外界的声音。
车厢里,战况进入了白热化。
京雾泠的体力在急剧消耗,呼吸变得粗重,冷汗和着灰尘挂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烬,透着一股要把这辆车一起掀翻的癫狂。
萧烬看准了她换气的空当,猛地抬腿踹在她的膝弯上。
京雾泠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萧烬顺势松开铁棍,一步跨上前,带有煞气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狠狠砸在残破的座椅靠背上。
“砰!”
剧烈的撞击让京雾泠猛咳了一声,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萧烬居高临下地压制着她,检票钳冰冷的铁头抵在她的眉心,只要再往下压半寸,就能轻易贯穿她的头骨。
“疯够了吗?”萧烬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你以为你那些小把戏,能在这辆车上保你几次?”
他以为这个女人会被死亡的恐惧拉回一点理智。
但他错了。
被死死掐住脖子、动弹不得的京雾泠,突然笑了起来。
那不是濒死的惨笑,而是一种阴谋得逞的、带着恶劣嘲弄的轻笑。她通红的眼底,哪里还有半点失控的疯癫?清明得简直像是一把刚磨好刃的刀。
装的。
从刚才暴走踹桌子开始,她就在等这一刻。
雷法对轰,耗不过。她需要一个绝对零距离的接触,一个对方认为已经彻底掌控全局、警惕性降到最低的瞬间。
她就等着一个前置条件的触发,目标处于不反抗或肢体深度接触状态。
“哥哥。”
京雾泠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原本垂在身侧、看似已经无力垂落的左手突然抬起。
她没有去掰萧烬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而是精准地按在了他刚才被雷光抽裂的肩膀伤口上。
指尖沾着她自己的鲜血,混合着狂躁的紫雷,直接刺入了萧烬伤口处的血肉之中!
“你干什么?!”萧烬瞳孔猛缩,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直击灵魂的冰冷契约之力顺着那个伤口疯狂钻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本能地想要拧断这女人的脖子,但大脑却在这一刻违背了意志,身体僵硬了零点一秒。
这就够了。
【叮——】
【检测到天选者与c级诡异发生深度血液与能量交汇。】
【目标反抗意志判定中受雷法震慑与血液标记压制,判定通过。】
【恭喜龙国天选者京雾泠,成功收取随从:萧烬(列车列车长)。】
【随从面板已更新。当前忠诚度:10(极度危险,随时可能噬主,请谨慎使用)。】
系统的机械音在京雾泠脑海中炸响的瞬间,她周身那些狂躁的紫雷就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车厢里只剩下冷风灌进来的呼啸声。
萧烬掐着她脖子的手依然停留在那里,但那股致命的煞气却怎么也无法再往前推进一分。一道无形的、暗红色的契约纹路在他的脖颈侧面一闪而逝,那是属于京雾泠的标记。
他堂堂列车的列车长,c级副本的绝对主宰,就在刚才那一秒钟里,变成了这个人类女人的附属品。
萧烬的表情经历了从惊愕、茫然到极端暴怒的剧变。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又死死盯向座椅上的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车厢里的气温降到了真正的冰点。
“咳咳”
京雾泠捂着脖子,顺着椅背慢慢滑坐下来。她拍掉裙子上的木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为打斗而滑落到肩膀上的粉色开衫。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虽然还是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慵懒和散漫。
“哎呀,别这么凶嘛。”她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语气软软糯糯的,跟刚才那个喊着“忤逆朕”的疯子判若两人,“不好意思啊哥哥,刚才精神值掉得太低了,手抖,没控制住脾气。”
她站起身,拍了拍萧烬僵硬的肩膀:“见谅哈。”
龙国异端局监控大厅。
陈淑芬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雷建国盯着屏幕上更新的【随从:萧烬】几个大字,用力搓了把脸,粗犷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荒谬:“她她他妈的刚才是装的?她用40点的SAN值当借口,把副本boSS给收编了?!”
温奖一口面包噎在嗓子眼里,猛锤胸口:“靠!兵不厌诈!这女人简直是个活阎王啊!”
车厢里,萧烬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现在只要动一个弄死她的念头,脑子里的契约就会降下剧痛的惩罚。被阴了。被一个活人,彻彻底底地阴了。
“你、找、死。”萧烬几乎是咬碎了牙齿。
“我现在是你的主子了,你说话注意点态度。”京雾泠不仅没怕,反而更得寸进尺了。她指了指满地狼藉的4号车厢,然后把那把三节棍重新塞回系统背包。
龙国官方直播间
护目镜:卧槽!卧槽!卧槽!
课代表:我就说她怎么突然硬刚,原来是为了贴身摸鱼!
逻辑去哪了:“胆敢忤逆朕”哈哈哈哈,原来是为了配合发疯演出!
睡神降临:萧烬:我把你当疯子,你把我当宠物?
暴躁老哥:这女人太狠了,自己拿命做局!
美丽国观众:这不公平!为什么她能收服boSS,我们的天选者只能送死!
雷电法王:因为你们不够癫啊!学着点!
前排售卖瓜子:萧烬那眼神,恨不得生吃了她。
心疼萧烬一秒:堂堂列车长,沦为打饭小弟。
吃瓜群众:“不好意思精神值太低”,这甩锅能力我给满分。
[诡异小交流]
诡界吃瓜群众:列车长大人变成活人的狗了?!
餐车胖子:呜呜呜我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乘务员小王:老大被抓了,我们是不是也得跟着叛变啊?
没文化鬼:话说她到底叫啥,一会京某,一会朕,你们又叫她陛下。
红衣女鬼:楼上,你两个耳朵中间夹着的是什么?
餐车胖子:鸿运当头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