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站在侧面，看着京雾泠装模作样地摸牌。她每次伸手，底下的好牌就顺理成章地滑出来，动作熟练得仿佛这种事她干过千八百回。
一阵夹杂着游乐园劣质爆米花甜味的阴风吹过，把萧烬手腕上拴着的那根粉色气球绳吹得绷直。他垂下眼皮，视线扫过京雾泠那张看不出半点心虚的脸，扯了一下手里的气球绳子，冷声开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京雾泠头都没抬，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四个2和大小王，手指在牌面上来回摩挲，语气散漫：“街头手艺人。怎么，想学？”她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算计，“交学费啊。我的规矩，包教不包会。”
萧烬没说话，只是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向了不远处生锈的旋转木马。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女人讲不了道理。
铁皮桌子对面，小丑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他手里攥着十几张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3、4、5、6，最大的一张是一张边角起毛的梅花9。他不敢相信地把牌来回翻弄，手指在肮脏的纸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就算运气再差，也不可能连一张人头牌都摸不到。
一种被彻底戏耍的愤怒，终于压过了对萧烬煞气的恐惧。
“啪！”
小丑猛地把手里那堆烂牌摔在铁皮桌上，因为用力过猛，几张牌直接飞到了半空中。他那张惨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失去鼻子的黑窟窿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我要验牌！牌有问题！”
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随着这声怒吼，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原本还在远处播放的游乐园欢快背景音乐，突然变成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了几个度，干道两旁的彩色路灯开始疯狂闪烁，斑驳的光影打在小丑那张愤怒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这一嗓子，不仅让副本里的气温骤降，也让龙国基地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监控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建国刚刚点燃的一根烟僵在半空，烟灰簌簌地落在黑色西裤上，他都没顾得上去拍。陈淑芬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规则预警……”坐在控制台前的温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屏幕上跳动着刺眼的红光，“游乐园类副本通常有隐藏的‘公平竞技’底层逻辑！一旦被Npc当场抓获作弊，可能会无视所有防御道具，直接执行抹杀程序！”
“这丫头……”阮楚然在一旁攥紧了手里的记录笔，冷汗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如果小丑强行要求翻开京雾泠手里的牌，那四张2和大小王就是铁打的证据。在怪谈世界里，跟诡异讲道理行不通，但诡异要是拿规则来卡你，那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大屏幕，以为京雾泠要拔出三节棍硬拼的时候，画面里的女人动了。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掏武器。
京雾泠拿着那沓牌，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让人听了想当场跟她同归于尽的语调，拉长了声音开口。
“哎哟，我要验牌～牌有问题～～’”
她不仅复述了一遍小丑的话，甚至还模仿了小丑刚才那种气急败坏、指手画脚的动作。那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腔调，在死寂的游乐园干道上回荡，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穿透力。
小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复读机行为搞得一愣，原本聚集起来的愤怒和煞气，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突兀地卡在了半空。
萧烬原本已经握紧了手里的剪票钳，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规则反噬，听到这声音，他的动作也停住了。他侧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旁边这个女人。
就在小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京雾泠突然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拍。
“砰！”
紧接着，她猛地站起身。暗红色的茶歇裙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抬起右腿，穿着玛丽珍鞋的脚底板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张破烂的铁皮桌子上。
铁皮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桌腿在柏油路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牌有什么问题？”
京雾泠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小丑。琥珀色的眼睛里哪有半点心虚，全是明晃晃的凶神恶煞。她指着桌子上的牌，声音比小丑还要大，理直气壮得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我告诉你，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规矩！我从来不会出老千！你少在这儿质疑我的牌品！”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字正腔圆，掷地有声，“我拿我的人品担保！这牌要是有一点问题，我当场把它吃下去！”
这股混不吝的恶霸气势，直接把对面的诡异小丑给镇住了。
小丑原本准备好的规则发难，被她这一脚踹桌子和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硬生生给堵了回去。他呆呆地看着踩在桌子上的那只皮鞋，又看了看京雾泠那张义正辞严的脸，脑子陷入了短暂的死机。难道……真的是自己运气太差了？
萧烬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她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从左手袖口里不小心滑出小半截的红桃A上，那个牌还没被混入牌堆里。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觉得这世界的规则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而此时此刻，蓝星的网络上。
原本因为小丑发难而紧张得连弹幕都不敢发的直播间，突然迎来了一波诡异的刷屏。
龙国异端局的监控大厅里，温奖看着旁边的一块分屏，嘴角疯狂抽搐。
那是刚刚被某个眼尖的黑客网友，从旧时代的某个犄角旮旯的监控录像里扒出来的一段无声视频。视频已经被顶上了各大论坛的热门，标题赫然是：《京总人品担保实录》。
视频画面很模糊，背景是一家乌烟瘴气的地下棋牌室。
画面中央，正是穿着一件花衬衫的京雾泠。她正被三个膀大腰圆、拿着扫帚和塑料板凳的大妈追着满街跑。而在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堆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扑克。跑的过程中，她脚上的一只凉拖鞋飞了出去，砸在了路边的垃圾桶上，但她连头都没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很明显，出老千被逮到，正在遭遇群殴。
在这段视频的对比下，副本里那个单脚踩桌子、大声宣布“我拿人品担保我绝不出老千”的女人，显得既滑稽又荒诞。
小丑还僵在原地。他没有网络，看不到那段监控，他只能凭借着本能，试图去反驳眼前这个气势比诡异还嚣张的人类。
“可、可是……”小丑结巴了一下，指着桌子上的牌，“大牌呢？”
“运气不好怪谁？”京雾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顺势把脚从桌子上收回来，裙摆重新垂下，遮住了那点不太斯文的举动。她冷笑了一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别废话了，你到底出不出牌？不玩的话，刚才的账我们现在就清了。我看你推车下面那块布盖着的东西挺不错的。”
她直接把话题从验牌强行拉回了赌债上。
小丑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推车。验牌的念头彻底被对失去零件和家底的恐惧所取代。他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烂牌，死死咬着牙。
萧烬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下挂着气球的细绳。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活人比诡异更不要脸。
龙国官方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要验牌～”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味太对了！
惊呆了：她居然去踩桌子！那一声“砰”把我都吓了一跳。
人品担保：京总的人品就跟小丑的鼻子一样，说没就没了。
细节帝：注意看！她踩桌子的时候，袖口里的红桃A露出来一点点，萧烬的眼神亮了！
视频观光团：从打脸视频过来的，大妈的扫帚挥得真好。
诡异也怕横的：小丑完全被震住了，根本没胆子继续要看牌。
列车长（伪）：萧烬：我真的不想认识她，太丢人了。
转移话题：这就直接把话题扯到推车上了？好丝滑的转移注意力。
小丑实惨：小丑现在肯定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运气差。
前方高能：那推车下面到底是什么？好期待。
战术大师：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发制人”打法，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老千之王：她甚至连藏在袖子里的红桃A露出来了都没发现，全靠嗓门大。
胆小鬼：吓死我了，我刚才连呼吸都屏住了。
吃瓜群众：小丑都懵了，这还是我认识的待宰羔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