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玩了！”
小丑猛地一把掀翻了铁皮桌，扑克牌像雪片一样在柏油路上散落了一地。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推车，一把拔下插在车头的那个用来绑气球的铁架子。几十个五颜六色的氢气球互相挤压，塑料材质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不管不顾地把那一大把气球绳胡乱塞向京雾泠的方向，甚至不敢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都给你！全给你！我认输了！算你赢！”
小丑的声音喊得破了音。塞完气球，他抓起推车的把手，两条细长的腿抡成了风火轮，车轱辘在地面上摩擦出一路火星子，逃命似的冲进了远处的迷雾里，只留下一串仓皇的残影。
京雾泠站在原地，手里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大把气球绳。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几十个硕大的氢气球在她的头顶上挤作一团，巨大的浮力扯得她手臂往上抬了抬，差点连人带裙子一起被拽得垫起脚尖。她手腕一转，把绳子在掌心缠了两圈，硬生生把气球拽了下来。
“跑得比狗还快，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她撇了撇嘴，甩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系统444那种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播报音在空气中突兀地响起。
【叮——恭喜龙国天选者，支线任务：与小丑完成10次游戏（已完成）。任务奖励将于副本结算时统一发放。】
京雾泠掏了掏耳朵，对这声音不为所动。她拽着那把气球，转过身，慢悠悠地顺着中央干道往前走。暗红色的茶歇裙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玛丽珍鞋踩在散落着糖果纸的柏油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头顶的阳光有些昏暗，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干净的黄玻璃。京雾泠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黑色长发，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软糯的嗓音配着这极其接地气且不在调上的旋律，在阴森的游乐园里回荡，硬生生把恐怖氛围撕开了一道口子。
萧烬走在她侧后方。
这位列车长今天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他看着前面那个一手牵着几十个气球、一边走一边荒腔走板地哼歌的背影，眼角难以遏制地抽动了两下。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正在闯c级死亡副本的自觉？
刚才那几把牌，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女人袖口藏牌的手速快得连他这个c级顶峰的诡异都差点没捕捉到。那张漂亮得具有欺骗性的脸底下，藏着的完全是个毫无底线的市井赌徒。
一阵掺杂着下水道发酵气味的凉风吹过，京雾泠手里那把气球被风吹得倒向一边，“啪啪”地打在萧烬的脸上。
萧烬停下脚步。
“拿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嗓音里夹着冰渣，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十几度，路边长椅上的黑色苔藓都因为这股煞气而迅速枯萎。
京雾泠停下哼歌，转头看他。她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仅没把气球拿开，反而故意把绳子往他那边凑了凑，让一个红色的气球正正好好贴在萧烬挺直的鼻梁上。
“保镖就该有个保镖的样子。”她语调慵懒，尾音习惯性地上扬，带着钩子似的挑衅，“要不你帮我拿着？这玩意儿太勒手了。”
萧烬死死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在契约的强制约束下，他不能对她发起实质性的攻击，但那种想要掐断她脖子的冲动几乎要在眼睛里实质化。
“自己拿。”他咬着牙，侧过头避开那个橡胶气球，大步从她身边越了过去，留给她一个带着浓重杀气的背影。
龙国异端局，地下基地。
中央控制大厅里的气氛因为这荒诞的一幕变得有些诡异的轻松。
雷建国端着重新倒满的浓茶，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牵着一堆气球的红裙少女，表情一言难尽。
“她真把怪谈副本当楼下公园了。”雷建国吹了吹茶叶沫子，“这心理素质，我带过最精锐的特种兵都没她这么混不吝。”
“这不叫混不吝，这叫行为脱敏。”阮楚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侧写报告，推了一下眼镜，“她在用极度日常化、甚至有些发癫的行为，去消解周围环境带来的恐怖暗示。不被环境同化，就是最好的防御。”
温奖坐在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先别管她怎么防御了，刚刚那个小丑逃跑的时候，我截取到了他推车碾过路面带起的一张纸片。高清还原过了，你们看。”
他敲下回车键，大屏幕分屏切出了一张放大的图片。
那是一张残缺不全的纸。边缘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沾着干涸变黑的血迹，纸张已经受潮发软。
副本内。
京雾泠正往前走着，突然感觉脚踝处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去。一张脏兮兮的纸被风吹着，死死糊在了她光洁的小腿上。
“什么破玩意。”她单手拽着气球，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住纸的边缘，嫌弃地把它扯了下来。
刚想顺手扔掉，纸上几个粗黑的字体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抖了抖纸上的灰尘，凑近看了看。
那是一张被撕去了一半的《甜心游乐园游客导览图》。上半部分的园区地图已经完全缺失，只剩下半截印着文字的游玩须知。
【……（缺失部分）……】
【规则三：游乐园致力于为游客提供全方位的快乐。上午（08:00-12:00）为室外设施体验时间。在此期间，每位游客必须打卡至少两项游乐设施，并获得设施管理员发放的‘快乐印章’。未满印章者，不得离开设施区域。】
【规则四：下午（14:00-18:00）是大马戏团的专属欢乐时光！所有游客请务必前往中心帐篷观看表演。无论发生什么，表演期间禁止中途退场。迟到或缺席的观众，将被请上舞台，成为动物朋友们的加餐小点心。祝您观演愉快！】
【……（缺失部分）……】
京雾泠盯着“加餐小点心”那几个字，撇了撇嘴。“字写得这么丑，恐吓谁呢。”
她把纸揉成一团，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抬起左腕。
手腕上是顺萧烬的手表。
指针清清楚楚地指在：16:15。
“喂，保镖。”京雾泠冲着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喊了一声。
萧烬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站着，脊背绷得笔直。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分。”京雾泠走上前，并排和他站在一起，把手里的气球绳换到左手，“按照这张破纸上写的一半规则，下午两点到六点，我们必须在那个什么大马戏团看表演。”
萧烬侧过脸，狭长的眼眸瞥了她一眼。“你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嘲。作为列车长，他太清楚这种副本规则迟到的下场。
“迟到怎么了？主角都是最后出场的。”京雾泠理直气壮地反驳，四下看了一圈。
柏油路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边的路通向一片巨大的过山车废墟，生锈的铁轨像肋骨一样刺向天空；右边的路则笼罩在一层浓重的红褐色迷雾中，隐约能听到某种沉闷的鼓声。
京雾泠站在岔路口，盯着两条路看了足足半分钟。
“走这边。”她果断地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左边那条通向过山车废墟的路，“那边看着比较有马戏团的气质。”
萧烬看着她指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边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反而是右边那条红雾弥漫的路上，隐约透着大量诡异聚集的腥臭味，那才是马戏团真正的位置。
但他一句话都没提醒。他巴不得这女人走错路，最好直接走到死胡同里被那些诡异生吞了，也省得他受这份气。
京雾泠见他没动，转头看了他一眼。她看着萧烬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哦。”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稳稳地指向右边，“我刚才说的是这边，走吧。”
萧烬的冷笑僵在嘴角。他冷哼了一声，双手插兜，径直走向了那条红雾弥漫的右侧岔路。
京雾泠牵着那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慢条斯理地跟在他身后。橡胶气球互相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游乐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她一边走，一边伸手拍掉一只从树上扑下来试图攻击她的无头诡异蝙蝠，像拍死一只蚊子一样随意。
红色的雾气逐渐变浓，空气中开始飘散起爆米花和烤肉混合的诡异香味。那种烤肉味，有点像刚刚在小丑推车下看到的那些材料。
大马戏团的鼓声，越来越清晰了。
龙国官方直播间
护眼大队：这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看着好喜庆啊。
音饭：求求京总别唱了，自己人，别开腔！
哈哈大笑：气球打在萧烬脸上的那一刻，我以为他要拔刀了。
列车长观察日记：萧烬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整个游乐园那么大。
规则研究员：糟糕，下午的规则出来了，必须去看表演！
前方高能：迟到要喂动物！京总这波属于是顶风作案了。
路痴本痴：指反方向那一幕，简直世另我！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截图专家：已录屏京总“主角都是最后出场”，太装了哈哈。
规则分析师：别笑了，看残缺规则。现在已经四点多了，大马戏团的表演早就开始了。迟到要当加餐，京某人现在非常危险。
不怕死：怕什么，大不了京总去台上给动物表演一个洗牌出老千和变身雷电法王。
担忧：红色的雾气感觉不对劲，闻着烤肉味，不会是烤人肉吧。
吃瓜群众：坐等大马戏团的动物被京总逼疯。
［诡异小交流］
马戏团扫地工：听说有个特别嚣张的活人带着萧烬往我们这边来了。提醒各位同僚，今天团长心情很不好，因为那个该死的人类迟到了整整两个多小时！舞台上的狮子已经饿得开始咬铁笼子了。等她来，必须直接扔进去！
吃瓜看戏诡：前排占座，想看这个活人怎么死。
卖气球的小丑：（实名认证）她是个魔鬼！千万别和她玩牌！千万不要！
蝙蝠（无头版）：刚才我想去偷袭她，被她一巴掌拍下来了，现在头还在树上挂着找不着。
马戏团团长：让她来。我的狮子最喜欢吃这种细皮嫩肉的硬骨头。
看热闹不嫌事大诡：团长霸气！不过她有萧烬当保镖，你们小心点。
粉丝诡：团长尿性!有萧烬怎么了，萧烬算个屁，团长一个打俩。
马戏团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