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大宅坐落在镇子最深处,青砖黛瓦,高墙围院,看得出是本地富庶人家。
只是宅子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闷压抑,庭院草木蔫垂,连风吹过回廊都悄无声息。
一股晦气缠在梁柱砖瓦之间,使得整个宅子看起来灰蒙蒙的。
但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存在,整整请回来五十多人,全挤在前厅里乌泱泱的。
其中有僧,有道,甚至还有一些打扮古怪,身上穿着花花绿绿衣衫服饰的萨满。
吴邪就算是再脑残,也知道这是假的,让出马弟子来治灰仙,咋想的?
而且中原地区哪来的萨满,人家根本不过山海关。
这些骗子,没有职业道德,专业知识没到位啊!
陈老爷的身影从内宅走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意气风发。
他望着眼前这群大师,眼里闪过一抹得意之色,这次那些妖魔鬼怪还敢来吗?
年轻时敢与虎谋皮,与狼共舞,他从不怕什么因果报应,合约毁了又如何?
整个前厅安静了一瞬,陈老爷拱了拱手,态度谦卑又恭敬。
“诸位大师,只要能够把那些妖怪畜生给弄死,我许诺各位的,绝对不会食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就不信了,还弄不死区区几只老鼠。
还是那句话,契约是跟人的,不是跟畜生妖怪的!
众生稀稀拉拉应声:“陈老爷放心即可!”
九叔看得直皱眉头,怎么没人去提醒外面的镇民,就不怕误伤吗?
他只好找到之前的管家,小声叮嘱:“劳烦跑一趟,去通知镇上的人家。”
“入夜之后,闭门熄灯,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万万不可探头窥看,不可出声打扰。”
“妖物娶嫁最忌生人窥探,一旦被撞破仪仗,恼羞成怒之下,轻则霉运连连,重则祸及一家。”
管家看他表情十分郑重,不似作假,连连点头应声,让仆从挨家挨户去镇上通知。
吴邪听得心头发紧,来这个世界快七年了,听到这种事情,还是觉得格格不入。
他拉着九叔手小声询问:“师父啊!真的是鼠妖娶亲啊?!”
“那我这……”其实他想问的是,会不会伤及无辜。
刚才一个照面,他就看出那个陈老爷并不无辜,至少在鼠妖娶亲这件事上有所隐瞒。
鼻头的财帛宫红润发亮,说明他发财了,但是鼻孔大,鼻毛外露,金枪外露,主漏财。
嘴唇两边至两腮无肉,说明财库不聚财,有多少钱都存不下。
简称就是,陈老爷的身家来得蹊跷,钱不是正道来的。
他这破体质,特别招那些妖魔鬼怪的惦记,死道友不死贫道,别把他也祸害了。
九叔听出了弦外之音,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等下你往后躲,别傻愣愣地往前冲。”
“正邪不两立,降妖除魔是本分,但是为一个祸害抵命不划算。”
他口中的祸害是人,说的是谁显而易见。
妖物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既然与虎谋皮,那就要做好以身饲虎的打算。
月色愈加深邃,整片天地彻底堕入黑暗,连虫鸣犬吠都尽数断绝。
镇上的居民谨遵叮嘱,早早熄了灯火,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偌大的镇子落针可闻。
明明是温热的夏夜,陈家大宅却透着一股阴寒,呼吸间都带着潮气。
不知道熬了多久,子时渐近。
先是远处传来隐隐的唢呐声,调子凄凄惨惨,断断续续,像哭又像笑。
紧接着又听到一阵铜锣声,节奏拖沓诡异,敲得人心头发慌。
铛……铛……锵锵……断断续续,似远似近,顺着夜风一点点逼近宅院。
一股浓雾突然出现,四周的温度骤然又下降几分。
九叔抬手按住吴邪的肩膀,示意他安静蛰伏,切勿轻举妄动。
下一刻浓雾之中,缓缓行来一队诡异的迎亲队伍。
花轿,陪嫁,花马,红色的灯笼,红色组成的一切。
但是这红色,有些过于红了,红得发黑。
打头的四个陪嫁,穿红戴绿,头上戴着纸糊的帽子,脸白得像刷了才白色油漆。
两边腮帮子涂着红红的胭脂,咧着嘴在笑,但它们的脚没挨着地,飘着的。
后面跟着一顶花轿,红绸扎得密密实实,轿帘垂着,里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形生物。
轿子前后簇拥着几十个纸人,有的抬轿,有的唢呐。
最诡异的是那一阵阵喜乐,好像是“天赐良缘”之类的调子,从这些人嘴里吹出来,又尖又利,刮得人耳膜生疼。
明明是娶亲的仪仗,却无半分喜气,从头到尾,只剩漫天的阴气和秽气。
整支队伍被一个身体瘦弱,头戴瓜皮帽的人带领,停在陈家大宅门前。
它脚步一顿一顿的,脖子前后昂动,嘴边胡须来回抖动,分明就是一个成精的老鼠。
吴邪往九叔身后挪了挪脚步,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
那该死的陈老爷,到底答应了人家什么,弄出这个场面。
他宁愿看到几具僵尸从棺材里蹦出来,也不想看到大红花轿在飘。
“铛~铛~铛~”
为首的老鼠精敲响手中的铜锣:“夫人,到地方了。”
“看来,有人不听话啊!”
它立在花轿旁边,摇头晃脑开始禀报,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凶残。
“不听话呀?那就杀了吧~~”
“就按照他当初所说的,挖心挖肝呀,我们给他带去什么,便收回什么。”
花轿里传出一道娇媚无比的回答,声如琴弦,拨动间如水珠坠落,清脆至极。
赐予什么,便收回什么,这么做很公平。
契约一旦达成,谁违背谁该死。
“铛~”
老鼠精再次敲响手中的铜锣:“遵命,夫人!”
那支迎亲队伍动了起来,摇摇晃晃往陈家内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