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道场的阳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周遭变得阴冷刺骨,烛火无风摇曳。
伴随着三清铃“叮”的一声,两张引魂符同时燃起。
吴邪只觉得浑身一轻,意识慢慢往上浮,逐渐脱离肉身的束缚。
耳边阴风阵阵,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褪色。
身旁有东西动了一下,胖子的魂魄离体,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阳间的灯火,道场庭院,师父和师叔的身影慢慢褪去。
脚下出现一条灰蒙蒙,望不到尽头的狭长古道,阴冷,死寂,荒芜。
吴邪和胖子互相对视一眼,迟迟没敢往前走,此时耳边传来九叔严厉的声音。
“愣着干什么?我都替你们打点好了,沿着路往前走!”
两人手上各拿着一根棍子,口袋鼓鼓囊囊的,塞满了粮食和纸钱。
一路走来十分安静,周围若有若无的人影,压根不敢靠近。
吴邪紧紧拉着胖子的手,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两道影子。
其中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肌肉发达,身高估计一米九。
但是剃了个光头,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另外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手拿一把折扇,头发挽了一个发髻。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眼能看透人的内心,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像个谦谦君子。
两人看起来已经恭候多时了,手上拿着一根绳子,后面牵着十几个浑浑噩噩的亡魂。
吴邪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两位长辈安好。”
历代祖师爷都对不上号,他还真摸不准这两个人是谁,但是叫长辈准没错。
刀疤男鬼拉下脸:“我们不好。”
他上下打量面前两人:“林九是疯了吗?茅山没人了吗?”
“让你一个小孩子走阴,还带一个没入门的记名弟子。”
胖子当即就要发作,看不起谁呢?吴邪连忙按住他。
随后对着两个男鬼拱了拱手:“两位长辈见谅。”
“我师父让我们来长长见识,师祖也在前方接应。”
刀疤男鬼翻了个白眼,谁那么缺德,糊弄一个小孩子。
阴曹地府有什么好见识的,肯定是谁又出鬼主意捉弄小辈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你师父可是我们这里的知名人物,有机会跟你说说。”
随后看了眼悬浮在半空中的小亮点:“那老杂毛看着一本正经,就是不干人事。”
亮点上下颤了颤,虚空中响起九叔的声音:“郝宝,差不多得了。”
郝宝气得都红温了,脸上的刀疤跟着蠕动,吼了一嗓子:“不许叫我郝宝!”
“大家现在叫我郝爷!”
“行行行,就叫你郝爷。”
“麻烦你带一下小邪和小胖,我现在给你们一人烧三斤六两纸钱,行不?”
郝宝舔了舔嘴唇:“不行,我要双份,现在烧。”
九叔咬了咬牙:“行,就两份,我现在给你烧,照顾好我徒弟!”
亮点暂时没了动静,在半空中飘飘浮浮。
吴邪和胖子看得叹为观止,沟通阴阳两界的视频通话,好先进的技术!
难怪九叔信誓旦旦的,原来是熟鬼啊!
早说啊!他们担心半天,就怕说错一句让厉鬼撕了。
胖子偷偷朝吴邪竖起大拇指,天真这回老牛逼了,抱了个好大腿。
他别的不服,就服天真找靠山的本事,两辈子都服!
虚空中再次响起九叔的声音:“我烧了,要接钱啊!”
几乎就是话音刚落,郝宝的手里多了一沓沓冥币。
他呲着大牙数着,一边数一边乐。
那老抠门难得大方,能敲诈一笔是一笔,条件过时不候。
郝宝分了一半给另外一个阴差,随后看向吴邪:“这位叫张砚尘,你们可以叫他张爷。”
小孩子要有礼貌,吴邪拉着胖子甜甜一笑:“张爷好!”
张砚尘淡淡点了下头,目光倒是在胖子身上停留了一秒。
他看起来有些意外,又有些释然,但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押着刚接引的亡魂先去报庙,也就是本地的土地庙,这是进入地府的第一道鬼门关。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也不开门。
郝宝收了九叔的钱,也得对得起人家,顺便给这两个孩子讲解一下。
好鬼做到底,就当提前卖个好,下次再要钱也能硬气点。
“每一个地方的土地庙,都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处。”
“刚死的亡魂都要从此经过,消掉生籍改为死籍,没有路引就要在此处补路引。”
胖子把吴邪抱了起来,说实话,他在这地方没多少安全感。
两个人挨得近一点,好歹互相有个照应,不会被分开。
他们属于混进来的生魂,当然不用销户,前提是守门鬼兵不会仔细检查九叔烧来的路引。
这就相当于办假证,被逮到估计又要大出血。
人家正规的走阴人在地府是有通行证的,算是地府的临时工或者正式工。
吴邪有些别扭地移开眼睛,这里鬼来鬼往的,各种死状都有,简直惨不忍睹。
有一个小姑娘甚至被剁成了碎碎,动一下就开始掉肉块。
他就算心理年龄再大,看到血糊糊的婴儿,总会有些不忍心。
守门的鬼兵都认识郝宝和张砚尘,随便看看路引就放他们进去了。
轮到吴邪和胖子的时候,两人非常识趣地将两沓冥币夹路引中间,递了过去。
人情世故,轻松拿捏!
这套流程在哪里都适用,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凡事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叫事。
过了鬼门关就是黄泉路,没有传说中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得相见的彼岸花。
天地一色,看不出是黑天还是白昼,雾气蒙蒙的,好像随时要下雨一样。
郝宝特意放慢了脚步,看向胖子怀中的吴邪:“小孩,怕不怕?”
“这里就是黄泉路,属于地府的三不管地带,那些过阴买寿的都是从这里抢魂。”
“当年有个男人在这里闹得可凶了,以后你有机会见到的话,可以让他讲给你听。”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人,可惜人家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吴邪和胖子现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清楚郝宝说什么。
他们只想把看到的场景牢牢记下来,最好能记一辈子的那种。
那模样就跟乡下的穷亲戚进城似的,眼睛四处乱瞟,看哪里都充满好奇。
黄泉路过后就是望乡台,是亡魂最后看一眼家乡或者亲人的地方。
这东西能读心,你想看到谁,它都能为你安排。
吴邪和胖子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倒是想去看看小哥在干嘛。
但是不敢啊!谁知道地府相不相通,万一看不到还把他们暴露了呢?
他们两个心里都有鬼,还是别去望乡台凑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