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老将军,他清楚刚才若真带兵冲锋,疲惫之师对上以逸待劳的敌军,必败无疑。
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想到这儿,他对身边这位年轻弟弟的佩服之情,如潮水般涌起。
吕辙并不居功,起身环视四周,声音冷硬如铁:“听令!未得我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半步。
违者,军法处置!”
众将士齐声应诺,杀气凛然。
随即,吕辙转头看向吕布:“你带几骑轻装骑兵,去城外摸摸底,看看那帮贼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
天色渐暗。
吕布仍未归来。
消息全无,吕辙便按兵不动,静静等待。
直到夕阳余晖散尽,吕布的身影才出现在视野中。
他翻身下马,神色轻松,将探得的情报细细道来。
听完汇报,吕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果然如此。
这黄巾军,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不堪一击。”
据吕布回报,围城的贼兵不过数万。
更关键的是,这些所谓的大军,大多拖家带口,妇孺随行。
一个个面黄肌瘦,毫无战力可言。
这样的消息,怎能不让人欣喜?
其实早在意料之中。
黄巾 本就是群龙无首的流民 。
在吕辙眼里,这群人根本算不上正规军队。
更何况,在此之前,丁原的部队已经多次挫败他们的攻势。
现在的黄巾军,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剩下一具空壳罢了。
吕布也忍不住咧嘴一笑。
“既然情况明了,小弟,咱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准了。”
吕辙冷声吩咐,“今夜全军歇息,养精蓄锐。
等鸡叫头遍,黄巾贼还在梦乡时,咱们去收割他们的脑袋。”
虽然那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但吕辙这人向来谨慎,宁可信其有。
偷袭战术稳当,他喜欢这种把柄攥在手里的感觉。
吕布虽觉多此一举,但军令如山,他闷声应下,转身便去部署兵力。
……
夜色如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吕辙身披重甲,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他立于阵前,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十万精锐,声音穿透寒风:
“弟兄们!往前看,那就是并州城!”
“城里有什么?有爹娘妻儿,有田产宅院!”
“如今那些泥腿子把咱们的家给围了,咱们是缩在角落里等死,还是提刀把他们剁成肉酱?”
吼声如雷,炸响在空旷的荒野上。
“剁碎他们!!”
三军齐啸,声浪几乎要将云层掀翻。
见士气已燃,吕辙嘴角微扬,剑锋直指前方:“那就动起来!赶跑黄巾贼,回家抱老婆孩子!能不能做到?”
“能!!”
喊杀声震得地面微颤。
吕辙暗自点头,这动员效果拔群。
要是有个司号员吹个冲锋号,气势还能再涨三分。
当然,这念头一闪即逝。
古代行军,哪来的喇叭号角?全靠嗓子吼。
看着眼中赤红、杀气腾腾的大军,吕辙猛地一挥手臂,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冲入晨雾。
身后,十万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宛如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所过之处,鸟兽惊散,林间空寂无声。
这一战,吕辙胸有成竹。
然而,队伍逼近并州城门时,前方的景象让他勒住了缰绳。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吕辙侧头看向身旁的吕布,压低声音:
“长兄,仗赢定了。
但有一件事你得记在心里。”
“打完之后,传令下去,禁杀老幼。”
吕布眉头一皱,没说话,只是等着下文。
吕辙眼神复杂。
历史上的黄巾军,真不是正规兵团。
那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是 到绝境的农夫。
为了口饭吃,全家老少拖家带口加入 。
眼前这几万人里,至少有一半是扛不动刀的老人家,和连枪都握不稳的娃娃。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战力稀烂。
吕辙并非心软。
穿越至此数年,他早已习惯了尸山血海的手段,心肠比铁还硬。
可看着那些浑浊的老眼和无知的孩童,心底那点现代人的道德底线还是刺痛了他。
杀他们?没意义。
既无战斗力,又占人口大半。
杀光了不仅脏手,还得处理 ,纯属浪费精力。
放一条生路,算是给自己留点念想。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吕辙这点不合时宜的仁慈,显得格外突兀,却也真实。
时代的绞肉机,从来不讲什么仁慈。
吕辙临行前特意交代吕布,让他管束手下别搞无差别屠戮,毕竟这世道,人命如草芥,但为了长远考量,也得留点体面。
吕布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老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迂腐?真是圣人的做派!”
“长兄,少拿我打趣。”
吕辙脸色一沉,“照办就行。”
吕布向来心大,对此并不在意,满口答应下来:“放心,我会稍微收敛些,不让你难做。”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尘烟之中。
仿佛只要有仗可打,这位战神便浑身血液沸腾,不知疲倦。
吕辙无奈地摇摇头,并没有急于追赶。
局势早已注定,胜负无需再争。
……
晨曦微露,金乌东升。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苍穹,战场上的厮杀声终于停歇。
吕辙策马缓缓行过这片修罗场。
视野所及,皆是触目惊心的景象:
断戟残戈散落泥泞,鲜血染红了焦土。
被俘的黄巾贼们垂头丧气,像待宰的羔羊。
得益于吕辙之前的叮嘱,吕布虽狠,却未大开杀戒。
阵亡的多是披坚执锐的正规兵卒,至于那些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并未受到波及。
吕辙行至城下,吕布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老弟,痛快!这一仗赢得太轻松了。”
吕布语气中透着不屑:“这些黄巾匪类简直不堪一击,比起北疆的乌桓骑兵,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吕辙神色平静,听不出悲喜:“寻常农夫,手无寸铁,自然无法与草原狼族相比。”
吕布敏锐地察觉到弟弟情绪低落:“怎么,你不高兴?”
吕辙淡淡道:“并无大碍。
既解了并州之围,便进城吧。”
说罢,他率先迈步向前。
途中,他低声吩咐随行后勤官吏,务必妥善安置黄巾降卒的家眷,切勿生事。
吕布看着吕辙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未多言,默默跟随其后。
大军进驻城池,吕辙却并未全数入驻。
他将主力部队留在城外驻扎,仅带少量亲卫入内。
同时,留任几名干练官员,负责安抚流民、救治伤兵等善后事宜。
这次进城,他只带了寥寥数人……
城门洞开。
守军士气高涨,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城墙。
百姓们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吕辙凯旋归来,人群沸腾了。
鞭炮声、锣鼓声此起彼伏。
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吕辙的大胜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并州城里传开。
“大英雄”
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先前那点阴霾,被这热烈的欢迎驱散大半。
吕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挥手致意,姿态从容。
穿过前门大街,喧嚣渐远。
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
他没急着去见丁原。
而是径直回了骑都尉府。
吩咐手下各自歇息。
自己则把吕布拽进了正厅。
茶过三巡。
吕布眉头紧锁,有些不安:
“小弟,仗打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拜见义父?”
“以前你总念叨着要回去看看。”
吕辙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语气平淡却透着深意:
“急不得。”
“再等等。”
吕布一愣:
“为何?”
“长兄,你觉得并州被围困多久了?”
吕布迟疑片刻:
“记不清了……似乎挺久。”
吕辙叹了口气:
“这么久我没送援兵过去。”
“刺史大人心里能没疙瘩?”
“怕是早有怨气。”
吕布下意识反驳:
“不至于吧。”
“黄巾贼势太大,谁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义父通情达理,肯定能理解。”
看着兄长那副深信不疑的模样。
吕辙心里苦笑。
身居高位者,最忌猜忌。
这次危机如此凶险。
丁原即便不怪罪,也绝对会疏远。
话点到为止。
剩下的,让吕布自己去琢磨。
吕布心头一沉。
那股焦虑感,再也压不住了。
夜色如墨。
乌云遮月。
风雨欲来。
屋内灯火通明。
吕辙坐在案前看书。
阿莲站在一旁。
她一路伪装成贴身侍卫。
如今换了女装,正低头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