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章晓琪抱臂站着,嘴角往下撇。
心里直翻白眼:早知道当年情诗该撕了!
姚渊觉得他像小孩攥着新玩具满街嚷嚷。
真较劲?才傻透了。
“骑车去哪玩?”他问。
“兜风!”陈家豪拍座椅,“饼国货,猛得很!”
“本田确实稳。”姚渊点头。
陈家豪噎住。
不是该咬牙切齿吗?怎么还夸上了?
“一万块!万元户都买不起!”他硬撑。
“听说还得托关系。”姚渊接话。
“对对对……”陈家豪一愣,咋成我捧哏了?
“你们玩,我撤了。”姚渊摆摆手。
陈家豪胸口堵得发闷,拳头悬在半空。
“姚渊!你站住!”
章晓琪突然追上去。
姚渊刚停下,章晓琪就横在跟前。
陈家豪想凑上来,她眼皮一掀,直接瞪回去。
她盯着姚渊,姚渊也回看她,眼神挺稳。
这姑娘真不赖——腿长腰细,脸蛋干净,搁二十年后早被滤镜糊没了。
还是个学霸,说话带书卷气,甜得刚刚好。
“姚渊,咱把话说透。”她声音很正。
“啊?”他挑眉。
“咱没可能。你别板着张脸装深沉!”
九十年代的风刮进西海,港澳潮牌、烫发、喇叭裤全来了。
名校女生照样追星、写日记、为男生皱眉。
姚渊咧嘴一笑,“我脸怎么了?挺自然啊。”
“少装!”她手指掐进掌心,“你看见我和陈家豪站一块儿,心里咯噔一下吧?还硬撑着若无其事——这不就是你?”
“那首诗是我写的,可诗就是诗,又不是婚书!”
姚渊挠了挠后脑勺,“姐,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跟你压根儿不熟,你跟谁逛街、谁送你回宿舍……关我啥事?”
她抱起胳膊,“行,以后就当普通校友。”
“校友?咱连同班都没坐过。”他耸肩,“没别的了吧?拜。”
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快。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咬住下唇。
望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走路姿势都变了。
“晓琪!聊啥呢?”陈家豪小跑过来。
“没聊。”她嗓音发干。
“没聊能聊五分钟?”他语气酸溜溜。
“你管得倒宽。”她翻个白眼,“我回楼了,你爱哪凉快哪待着。”
“兜风不去啦?”
“不去!”
她踩着碎步走了,马尾甩得利索。
陈家豪原地跺脚,扭头盯住姚渊远去的背影。
牙关一紧:这人肯定使坏了!
心眼比针尖还细!
姚渊正埋头翻报纸,压根儿不知道锅从天降。
这年头消息就俩路子——电视和纸媒,他偏爱油墨味儿重的那份。
多少人靠报纸上一行小字翻身,真不是瞎扯。
认字,是发财的第一张门票。
他拿笔划拉过去一年的政策,再凭记忆补上后续走势。
本子末尾写着:第一桶金,五百万起步。
光靠五百吨白糖?连塞牙缝都不够。
93年搞cKd组装厂,这点钱连地皮都买不起。
轻工业成了唯一出路。
衣服、收音机、磁带——谁掏钱就卖谁。
五矿那几辆奔驰让他灵光一闪:修车也来钱!
南港国企扎堆,动不动几万人的大单位,全是活客户。
个体司机更惨。
车坏了不敢进国营厂, ** 铺子又修不了大毛病。
老师傅全窝在国企里养老,外面全是漏网的生意。
县汽修厂快散架了,刘师傅那帮人手艺还在。
糖厂车队的小修车间,换零件拧螺丝,稳得很。
合上本子,他嘀咕:王栋梁该动手了吧?
王栋梁比他预想的还猛。
老兵办事不废话,拎着账本直闯分管领导办公室。
领导刚翻两页,他就开口:“两年前我就盯上财务科了。”
“陈大力掉河里那天,我正查到一半。”
他顿了顿,指指账本:“现在看,人死得蹊跷。”
“五百多万,早被他们分光啃净。”
领导一拍桌子:“查!往死里查!”
“西海糖厂是全县招牌,烂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老王,人我马上抽,你悄悄摸,一个一个对!”
王栋梁掏出纸条,指尖在字迹上划了划,“领导,我琢磨出个法子。”
“讲。”
“风声一漏,老鼠全溜光。这帮人盘根错节,账本上写的只是冰山一角。糖厂现在烂成这样,硬查等于敲锣打鼓通知他们跑路。”
“不如找个由头,把账本里名字全圈住。证据坐实再动手,一个都别放走。”
领导盯着桌面,手指一下下叩着。
退路?早没了。
可这群人揣着黑钱,说走就走。人没了,钱更难追。
他抬眼,“干!天塌下来我顶着!”
“得令!”王栋梁唰地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
姚渊压根没指望那封信真起效,正啃着冷馒头往食堂挪,林书婷蹬着二八杠冲过来。
“姚老师!”她单脚点地,马尾甩得利索。
“不回宿舍啊?”姚渊笑眯眯。
“刚忙完,顺路请你吃顿好的。”
“请我?”她眼皮一跳,“学生请老师?”
“我掏钱,你挑地儿。”他伸手就去扶车把。
“哎?等等——”她话没说完,他已跨上大梁。
一米七九的身子窝在横梁上,腿还垂着晃荡。
“上来啊。”他歪头看她。
她耳尖发烫,“你……你先蹬起来,我再跳!”
“校运会三连冠,稳得很。”他脚尖点地,车子嗖地窜出去。
她慌忙抓牢后座铁架,指节发白,腰杆绷得笔直。
路上人全扭过头——仙女老师红着脸缩在后座,骑车的是那个戴眼镜的闷葫芦。
有人揉了揉眼,差点把饭盒摔地上。
陈家豪正跟哥们儿瞎侃,一抬眼就傻了,赶紧拧油门追。
林书婷脸烧得慌,手指绞着书包带,心里直打鼓:咋脑子一热就答应他了?
校门口风声呼啸,一辆V31猛刹停住,余铁力探出脑袋喊:“姚渊!快上车!”
“余哥?啥急事?”姚渊手撑车把问。
“五矿那批车撞了!人没了!赶紧走!”余铁力嗓门发紧。
姚渊心头一沉,跳下车,顺手扶林书婷下来,“对不住,饭局泡汤了,改天补。”
“你忙你的!”她低头盯着鞋尖,耳根子通红。
他把自行车靠墙摆正,拍拍她肩,“慢点骑啊。”
转身跨上副驾。
陈家豪远远瞅见,差点捏碎车把——那可是三菱帕杰罗!三十多万的硬货!
姚渊坐稳就问:“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