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心跳都快了半拍,他哪能不懂。
刚踏进校门,他眼角一跳——
老爸姚镇国正靠在保安亭边,旁边站着王栋梁,手边停着辆桑塔纳。
“爸?”姚渊快步上前。
“回来啦。”姚镇国长舒一口气。
王栋梁抹了把汗,脸都晒红了,“阿渊!可算等到你了!”
“王厂长,出啥事了?”姚渊皱眉。
“上车聊!老姚坐前面,我跟阿渊坐后排!”王栋梁一把拉开车门。
陈家豪载着章晓琪呼啸而过,摩托后视镜里刚好照见姚渊钻进桑塔纳。
“那……是姚渊?”章晓琪眯起眼。
陈家豪嗤笑一声,“八成是他家亲戚的车。桑塔纳,二十万顶天了。”
“二十万?!”章晓琪差点咬到舌头。
这数字砸得她脑仁嗡嗡响。
陈家豪瞥她一眼,心里发堵,嘟囔:“又不是他买的。”
他低头摸了摸摩托把手,嘴角翘起来。
全校就他有这玩意儿,独一份!
再想想姚渊昨天还在废品站翻旧校服,他脚底板都轻了三斤。
车一启动,王栋梁就凑近了,“糖厂要全线开工,可那些洋机器全趴窝了。”
“没人敢碰,大伙儿都指望你呢!”
“一台修好,五百块!你爸点头了,绝亏不了你!”
姚渊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糖厂快咽气了,这季榨完,彻底关门。
他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看王栋梁眼里的光,看老爸挺直的腰杆……
算了。
“我是糖厂娃,该干点啥。”他点点头。
王栋梁猛地一拍他肩膀,“老姚!你儿子真扛事啊!”
姚镇国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一进厂大门,空气就不一样了。
工人们眼神飘忽,说话三句不离“领导咋说”,话里带刺。
唐仁华那帮人搅和完,人心早散成沙。
姚渊蹲在车间门口抽了根烟。
烟头明明灭灭。
他想过救厂,就为爸妈那点念想。
可图纸摊开,账本翻开,现实啪啪打脸——
他一个人,撬不动这艘沉船。
结局,早就写在锈蚀的管道上了。
进口机器老爱闹脾气,其实毛病都不大。
设备是好货,可工人没摸透门道,用着用着就 ** 。
姚渊整个周末泡在车间里。
带着陈技术他们,一台台修过去。
最后一台修完,王栋梁一把攥住姚渊的手。
手心全是汗,声音有点发颤:“这季要是没你,厂子真得趴窝!三十七台,凑个整数——两万块奖金,拿去!”
姚渊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仓库那堆白砂糖。
挠了挠后脖颈,随口问:“王厂,仓库里那些五十斤一袋的糖,咋回事?”
王栋梁脸一下垮了。
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去年压仓的货,本来要出口,合同都快签了……半路杀出家外贸公司,报价低一大截,活生生抢走了。”
“巴西进的糖,再倒手卖欧洲?”姚渊眉毛一扬。
王栋梁猛抬头:“你咋知道?”
“报纸上扫过一眼。”姚渊摆摆手,“那批糖为啥不转内销?”
“现在市价一千八一吨,连本都捞不回。”王栋梁搓着裤缝,“市场早挤爆了。要不是有生产指标,这季多产一吨就多赔一吨。再说,那是按外商规格定制的,普通渠道根本不认。”
姚渊没吭声,盯着地面砖缝看了几秒。
一个多月后糖价疯涨。
可糖厂赚不到几个钱——出厂价全被钉死在供销社、百货大楼这些单位采购单上。
他盘算的是另一笔账:
厂子倒闭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让上万吨糖在仓库里发潮结块,不如自己接过来,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骂名?他不在乎。
又不是他亲手建的厂,也没在这儿流过一滴汗。
要不是爸妈天天念叨“厂里需要你”,他早把这儿当打卡地了。
“王厂,这批糖,我全包了。”姚渊笑得轻松,“有办法卖出去。”
王栋梁眨眨眼,像听错了一样:“你?”
“保质期两年,拖下去全得变硬疙瘩。”姚渊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边拆边说,“两千块一吨,厂里收现金。”
“你晓得有多少吨吗?”王栋梁忽然乐了。
修机器他是行家,可卖糖?他压根不信。
“估摸着……上万吨?”姚渊随口答。
“整整一万吨!”王栋梁一字一顿,眼睛却瞄着姚渊表情。
对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姚渊低头算了算,点点头:“两千万的货,值这个价。”
王栋梁脑子嗡嗡响,两千万?姚渊张嘴就来,跟买包烟似的。
仓库里堆着一万吨白糖,压得厂子喘不过气。
“王厂,我那两万奖金当订金。”姚渊搓着衣角,“先拿一百吨试试水,卖完立马结账。”
他清楚,一口吃不下整座山,只能小口啃。
王栋梁眯眼盯着他:“你真不是逗我玩?”
“拿命开玩笑?我图啥?”姚渊咧嘴一笑,“糖堆在那儿发霉,厂里早断粮了吧?听说蔗农的白条都叠成山了。”
这话戳中要害。王栋梁喉结动了动——厂里连电费都凑不齐,要不是急疯了,谁花两万请个毛头小子?
可一百吨!够装满三节火车皮!
“车我安排,司机配俩,保卫科老李带人跟着。”姚渊挠挠后颈,“卖不掉原样拉回,订金还在您兜里呢。”
“咋卖?”王栋梁手按在桌沿上。
“省城。”姚渊眨眨眼,“有门路。”
王栋梁盯着他看了五秒,猛地拍板:“干!”
“周六一早装车,我亲自押货。”姚渊起身就走。
“坐火车。”王栋梁摆摆手,“运费从订金里扣,说好了。”
姚渊一拍大腿:“对啊!车皮能调!差旅费我全包!”
这买卖,稳赚不赔。
梁耀明跑了。
余铁力电话打来时,姚渊正蹲校门口啃烧饼。
“昨儿刚放回家,今早人就没了。”余铁力压低声音,“家里托关系保出来的,结果公安上门抓人,炕头还温着呢。”
姚渊咬下最后一口饼:“他姐夫、姐姐全进去了?”
“全家翻车。”余铁力叹气,“房子卖了,存款清空,就为赔那笔命钱。”
姚渊把饼渣拍干净,抬头望天。
风卷着柳絮往脸上扑。
梁耀明爸妈掏空家底捞他出来,转身就骂他废物。
俩人当场掀了桌子,他抓起外套就冲出门。
恨意烧得他脑仁疼,姚渊成了靶心。
这人平时傻乎乎的,可恨上头后,居然会动脑子了。
他摸黑买了把枪,戴假发、糊黑痣,蹲在校门口好几天。
前两天,他亲眼看见姚渊和白灵并肩进校门。
白灵踮脚替他理领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梁耀明眼珠一转,毒计冒泡——毁不掉姚渊,就撕烂他最在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