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戚南肩膀明显松了半寸。
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呼出一口气。
姚渊清了清嗓子,“晓琪跟陈家豪早确定关系了,这事你清楚吧?”
戚南点了下头,“清楚。”
林西北坐在那儿直摇头,“人嘛,总想往好里走,晓慧可能真有难处。”
姚渊盯着他眼睛 ** ——那眼神又懵又硬,像块夹生的馒头。
他自己前路没谱,却对方晓慧死心塌地,压根没看清人家布的局。
方晓慧那套,连“绿茶”俩字听都没听过,纯靠本能瞎演。
不掏心,不花钱,吊着人若即若离,卡在朋友和恋人之间蹭好处。
为啥说她段位低?
连顿饭都舍不得请,图的那点小便宜,还不够买两斤猪肉。
姚渊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钱,在戚南和林西北眼里,够啃半个月泡面。
她长着圆脸大眼,偏偏学冷脸 ** 那一套,装得特别别扭。
后世那些高手,光靠撒娇嘟嘴就能收红包,她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西北啊,咱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对吧?”姚渊拍了拍他肩膀。
林西北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你啥意思?”
姚渊一怔,“我……说错啥了?”
林西北“腾”地站起,手指差点戳到姚渊鼻尖,“你倒卖假货赚黑钱,迟早蹲号子!等着瞧,楼塌那天,你连渣都不剩!”
“你们嫌我穷?对!我家一年就吃一次肉!可我骨头是硬的!我凭啥不能追晓慧?你们生下来就有房有车,我就活该捡剩饭?”
“给我记住了——总有一天,你们得跪着喊我哥!我要的东西,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他吼完转身就走,椅子被带翻在地。
姚渊呆坐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戚南慢悠悠灌完一杯酒,又点上支烟。
等烟烧到三分之二,姚渊才搓搓脸,小声嘀咕:“我……真说错话了?”
戚南摇摇头,声音有点闷,“真是他。”
宿舍那次吵完架,林西北当场就变了个人。
眼眶发红,手抖得拿不住水杯。
好像心里憋着一座火山,随便一句话就能点炸。
“咱真没欺负他啊。”戚南搓了搓后颈,“连老大都琢磨半天,想不通这火气打哪儿来。”
姚渊盯着地面,脚尖轻轻蹭着地板砖。
他忽然懂了——
不是别人伤他,是他自己把每句话都嚼碎了咽下去,越嚼越苦。
林西北活得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
你随口一句“这题你也不会?”,他听成“你真笨”。
你笑一下,他以为你在嘲他。
姚渊长叹一口气,“以前觉得他是追女生太拼命,现在看……是整个人绷得太紧。”
“舔狗?”戚南歪头,“啥意思?”
姚渊扯了扯嘴角,“比如她骂你滚,你点头哈腰说好嘞;她眨眨眼说想要新手机,你立马掏空钱包;她转头又摔你脸上了,你还傻乐着问她饿不饿。”
“这不有病?”戚南皱眉,“七八千的手机?现在哪还有这么便宜的?”
姚渊一愣,摸了摸口袋里的旧诺基亚,“对啊……我刚还想着这价挺实在。”
戚南摆摆手,“老三,你咋不恼?”
“恼啥?”姚渊耸肩,“章晓琪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宿舍那四个姑娘,个个带刺。”他顿了顿,“你自己悠着点。”
戚南点点头,“那西北……”
“头疼。”姚渊按着太阳穴,“同班同寝,不管不像话;管吧,他说啥都往死里想。”
“先晾几天。”他盯着窗外飘过的云,“兴许过阵子自己就想通了。”
戚南望着天花板发呆,“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姚渊忽然坐直,“差点忘了,本来今晚想跟你聊另一件事。”
“老大那边咋样?”
“正满楼跑卖表呢。”戚南笑了,“抽成五个点,拉了一帮学生会的当壮丁。”
姚渊掏出兜里一块银色电子表,表带还沾着点灰,“喏,货是我供的。”
戚南盯着那块表,想起西海码头那晚——
集装箱堆得比楼高,姚渊叼着烟站在叉车旁,身后一整排纸箱印着“星辰电子”。
他咧嘴一笑,“早该猜到。”
姚渊一拍桌子,“来不来?五成干股,白拿!”
戚南挠挠后脑勺,支吾着:“老大早包圆了,校内这摊子我真插不上手。”
“谁说在校里卖?”姚渊晃了晃手里的表带。
戚南猛地坐直,眼珠子一瞪:“校外?!”
“对喽。”姚渊掰手指,“老大脸皮薄,跟社会人聊不拢。你去闯,定价我划底线,卖多卖少都给你抽五个点。”
戚南搓着衣角,声音发虚:“我……怕砸锅。”
“货堆在仓库,放假你就拉出去吆喝!”
他啪地举起搪瓷杯,“干了!”
听说张援朝头天就甩出二十块表,到手四五十块钱!
他家是京城的,可四五十块也够买半袋米、两瓶酱油、三双胶鞋了!
现在城里人月薪才多少?
这生意像冰棍,太阳一晒就化。
姚渊压根没想靠它发财,干脆塞给兄弟们当零花钱。
谁能把本地渠道攥手里,算谁有本事。
他不信这俩学生娃能玩转江湖。
本想提醒他们躲开那女的,结果反被拖进泥潭。
姚渊叹口气,脚踩进宿舍楼时,林西北正蹲在床边啃冷馒头。
张援朝回来后,仨人挤在铁架床上合计,越说越乱。
姚渊活过两辈子,照样一头雾水。
那俩连城管查摊都怵,更别说斗心眼儿。
周六一早,他拎着林小虎,拉上糖厂保卫科老王,扛着百吨白糖登上了绿皮车。
火车轰隆隆往南奔,终点站——粤城!
粤城这地方,自打清朝起就是钱袋子。
火车站人山人海,全国第一挤。不是面积大,是人多得喘不过气。
刚挪到出站口,姚渊就被堵得动弹不得。
黄牛扯嗓子喊,骗子盯背包,小偷专掏裤兜。
忽然一声嚎叫炸开:“我的钱啊——!”
一个女人瘫在地上,手还在空中抓空气。
拉客的直接上手拽人袖子,瞅见外地脸就往车上塞。
嘴上说去东莞,半道把人轰下车,换车再收一次钱。
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可底下那根经济筋,绷得笔直,到处飘着钞票味儿。
林小虎猛地跨两步,横在姚渊前头。
蒲扇大手一拨,迎面那人踉跄歪开。
那人眼珠子阴阴扫过来,转身就蹽了。
人堆里硬挤出来,姚渊喘口气,抬头看——
站前广场全是人头,密密麻麻,跟蚂蚁搬家似的。
“车在那边,走。”林小虎下巴朝左一扬。
姚渊眉毛拧起来:“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