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正泡茶，眼皮都没抬，“人是1202房客人带来的——苦力也是人，懂？”
鲁森一进门就蹲地上摸地毯，“这软乎劲儿，比我家炕还舒服！”
周飞踮脚看吊灯，“啧，这灯泡亮得晃眼。”
“一晚二百七十八。”他顺手抄起前台价目表。
“啥？！”鲁森差点蹦起来，“ ** 仨月才攒够！”
林小虎拎起暖壶倒茶，“晚上老板请客，红烧肉管够。”
鲁森盯着他t恤领口，“师哥，老板真住这儿？一天七百多？”
姚渊窝在沙发里打了一下午电话。
座机拨号键按得发烫，国际长途要插卡，市话白打。
上次林威来省城，进货单子底下密密麻麻记满待办事项——谁家仓库能租、哪条路修到半截、老张厂长爱喝啥茶……本子边角都卷了毛。
挂完美的电话，姚渊立刻拨通格力销售部。
“您好，我是远大贸易的小姚！”
“对对对，跟董总约好展会见面的！”
“我人就在天鹅宾馆，可咋联系不上他呢？”
“今晚采购餐会没格力可真不行啊！”
对方一问公司业务，他立马接话：“咱主要跑外贸，国内打算开电器卖场。”
“单店三千平米！边吃边谈，多痛快！”
“哈哈，谢啦，您帮大忙了！”
拿到董总号码，他直接塞进兜里。
压根不打算打。
该放的风，早吹出去了。
坐等人家自己找上门。
接着又轮番call长虹、美菱、格兰仕……十几家厂商。
句句熟络，像老朋友唠嗑。
林威要是看见，准得拍大腿：“这小子装得比真金还亮！”
展会就是天赐良机。
各厂带队的都是能拍板的头儿。
平时想凑齐？门儿都没有！
门铃响了。
姚渊开门一瞧——
高跟鞋咔哒作响，职业套装勾勒腰线，红唇微扬。
心口莫名漏跳一拍。
“姚……姚先生？”女人眨眨眼，有点意外。
“我是姚渊。”他点头一笑。
“餐饮部何雪莉，电话里聊过的。”她伸出手。
姚渊侧身让路：“何经理，快请进。”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她笑着落座，目光悄悄扫过他挺拔的背影。
姚渊指指沙发：“稍等，我打个电话。”
“您忙！”
他走到桌边，只说一句：“人都过来。”
啪，挂断。
转身时笑容已挂上脸：“何经理，得麻烦您搭把手。”
何雪莉腿一收，脸唰地烧起来，赶紧起身，“姚先生您说！”
“这是餐饮部的何雪莉，带你们挑身行头。”姚渊一指她，又拍拍鲁森和周飞肩膀。
俩人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这小伙儿看着二十出头，说话却像掌管半个省的老板。
“何经理，辛苦啦！”姚渊笑着递过眼神。
“哪敢当啊！”她咧嘴一笑，白牙亮得晃眼，“您去餐厅瞅瞅？有啥不满意的，立马改！”
林小虎领着俩人先走了。姚渊踱进餐厅，眼皮都没抬一下——早半个月就打点妥了，五千块汇过去，菜单照着英国女王御膳房抄的。
中餐厅单隔出来，三十人围坐的大圆桌，沙发摆成“门”字形，茶几上堆满宣传册。
册子印得贼讲究，连纸张都带暗纹。内容嘛……全是姚渊昨晚上蹲厕所想出来的。
“员工超千人，全国十几个港口都有咱分号。”
“下季度要并购三家国企。”
这年头，谁吹得响，谁就是真大佬。
何雪莉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巡场去了。林小虎凑近，嗓子发紧：“要露馅咋办？”
姚渊翻着册子，纸页哗啦响，“等公司真有了千把人，我这算提前报备。”
林小虎指甲掐进掌心。这可是省城顶流酒店，门口停的车光车牌就值他十年工资。
姚渊忽然抬头，“你那俩师弟，衣服合身不？”
林小虎直摆手，“衣服鞋子太烧钱！啥活儿没干呢，每人两千多，肉疼！”
“人靠衣装，马靠鞍。”姚渊一拍大腿，“进宾馆被拦了吧？”
“嗯。”林小虎低头踢了踢鞋尖。
“瞧见没？好行头就是通行证。”姚渊把保温杯拧开喝一口，“咱还没法掀桌子，就得先学会坐稳。”
林小虎挠挠后脑勺，似懂非懂。
姚渊扫他一眼，目光顺势滑到何雪莉身上——这女人三十出头，眼角有笑纹，手指修长，指甲油是哑光豆沙红。
行政岗？林小虎真不合适。晚上的商务饭局，他端个盘子都能抖三抖。
可何雪莉不一样。
天鹅宾馆餐饮部经理，正经中层骨干，管着上百号人。要不是姚渊这次住店预算砸了两万块，她压根不会亲自盯这事。
“你去忙吧。”姚渊冲她点头，“今晚饭局，就看远大贸易是真李逵，还是假李鬼。”
林小虎刚走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嗓子：“姚哥，宾馆外头蹲着六只帮的人。”
姚渊眼皮一跳：“冲咱们来的？”
“八成是。”林小虎搓搓耳朵，“他们一般不离地盘抢食。咱坐的宾馆专车，火车站全看见了。”
姚渊摸了摸随身包，“里头五十万现金，估摸被他们闻着味儿了。”
“你出门喊我！”林小虎急得往前凑半步，“鲁森、周飞都盯着呢！”
姚渊咧嘴一笑：“先晾着。”
门一响，何雪莉踩着高跟进来。她早就在走廊等了，听见谈话结束才敲门。
“姚先生，还有哪处要改？”她笑着递过平板，腕上表带泛着柔光。
姚渊指指对面椅子：“坐。您普通话忒溜，以前在内地待过？”
“上海人。”她微微扬起下巴，白金链子贴着脖颈滑了下，“前年才搬来**，户口都落了。”
怪不得说话不带刺儿，眼神也不飘。
姚渊咧嘴一笑，“何经理，今晚餐会得靠你撑场面了。我那帮糙汉子，端茶倒水都手抖，更别说招呼客人了。”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这几天咱聊得熟，你最清楚底细。帮个忙，临时顶替下秘书？按小时结钱，绝不含糊。”
何雪莉眼尾一弯，“姚先生，宾馆规矩摆在这儿——上班不接私活。但您有事，我随时搭把手。”
“痛快！”姚渊伸手。
她立刻迎上去，掌心温热，用力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笑出声，视线扫过她红唇和卷发，没多停。
董明珠正蹲在展台边拧螺丝，手机突然震。
特区工业发展总公司——八五年成立的老牌单位，去年九月刚改组成格力集团。
这次来德国汉诺威，就为睁眼看世界。瞧瞧洋货咋造的，学点真本事。
她压根没琢磨签单的事。九一年的格力，连空调压缩机都靠进口，跟长虹比，差着一条街。
可听说“远大贸易”晚上的采购饭局里，给格力留了座，她当场愣住。
采购？这词儿像钩子，一下拽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