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眼皮一跳，心里直犯嘀咕：哪冒出来的愣头青？
连老子在帮你们擦屁股都看不见？
他朝林小虎轻轻摆手，压根没理彭家明。
扭头对卢西奥说：“卢西奥先生，刚跟第三机床厂敲定初步采购意向了。”
“我们是民企，手脚快、量大，比尔森那边有兴趣吗？”
卢西奥眼睛一亮：“姚先生，我有种预感——咱俩肯定能成！”
跟这人聊天太省劲了。
捷克话张口就来，连比尔森菜市场几点收摊都门儿清。
除了这张脸，活脱脱本地人。
不像跟官方团聊，半天讲不清一个螺丝型号，干巴巴噎得慌。
何雪莉踩着高跟走过来，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
全场女人都黯了色，男人们齐刷刷盯住她。
林书婷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灰的短袖，默默攥紧衣角。
稳重是稳重了，可那股子鲜活劲儿，好像早被磨没了。
彭家明眼珠子黏在何雪莉身上，从鞋尖扫到发梢，连眨都不敢眨。
港商带的那些所谓“红颜”，跟眼前这位一比，全成了纸糊的。
只见她俯身从包里抽出一张清单，双手递给姚渊。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乖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谁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配秘书？
姚渊接过单子，连同名片一起递过去：“卢西奥先生，等您消息。”
对方紧紧握住他的手：“最迟后天，一定回音！”
姚渊转身就走，何雪莉一步不落地贴着他侧后方。
林小虎不远不近缀在三步外，像道沉默的影子。
直到这时，洪厂长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年轻人出门，原来带着秘书加保镖！
洪厂长眯着眼打量姚渊背影，“这真是西工大的学生？”
林书婷攥着翻译稿，指节发白。
“小林？你发什么愣？”洪厂长胳膊肘碰她一下。
她猛地一颤，纸页哗啦响，“嗯……他是西工大新生，才入学仨月。”
姚渊蹲在垃圾桶边翻旧工装那会儿，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现在他西装笔挺，跟洋人谈笑自若，连袖扣都闪着冷光。
林书婷手抖，把“合同条款”翻成“菜谱清单”。
卢西奥压根没计较，拍板敲定下次见面时间。
彭家明凑过来递矿泉水，“走，带你逛粤城八景！晚上吃烧腊！”
她拧开瓶盖，水洒在手背上，“不去了，想躺会儿。”
其实她凌晨三点就到了，行李箱轮子卡在宾馆台阶上滚了三圈。
姚渊搂着何雪莉腰转身时，她胃里像塞了团湿毛巾。
车里空调太冷，她悄悄搓了搓胳膊。
回宾馆路上，何雪莉歪头问：“要我去跟翻译妹妹聊聊吗？”
姚渊正剥橘子，汁水溅到领带上，“聊啥？”
“她看你眼神不太对。”她晃了晃手机。
姚渊把橘瓣塞进嘴里，“你眼力见儿倒挺好。”
前座林小虎猛咳一声，把脸贴向车窗。
姚渊刚踏进宾馆大堂，一眼就撞见三目次太郎拎着黑皮包直跺脚。
那人额角冒汗，眼神都快粘地板上了。
“姚先生！”三目次太郎箭步冲来，腰弯得比虾还低。
姚渊咧嘴一笑，“行啊你，动作挺快。走，吃海鲜去，我饿了。”
“使不得使不得！”三目次太郎搓着手，“该我请！河边有家老馆子，海货河鲜全齐活，老板跟我熟得很。”
上午还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呢，这会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何雪莉插话：“姚总，我先去盯明天的日程，晚饭不陪了。”
“去吧。”姚渊摆摆手，没多留。
林小虎杵在旁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眼神扫得又快又准。
大厅里全是参展的买卖人，中外面孔来回穿。
不少人认出三目次太郎——三菱在华南的话事人，真·实权派。
结果这大佬正对着个毛头小子哈腰点头，跟捧祖宗似的。
莫非是东京总部哪位少爷微服私访？
顾同芳和吴正豪一前一后进门，吴正豪眼珠子一转，当场钉在原地。
“咋啦老吴？”顾同芳推了推眼镜。
吴正豪嗓子压得只剩气音：“那边……三目次太郎！”
“就是你追了三天没见着的那位？”顾同芳差点跳起来。
吴正豪嘿嘿一笑：“踏破铁鞋——嘿，真撞上了！”
他甩开大步就往前冲，顾同芳小跑跟上。
“三目先生！”吴正豪胳膊抡得老高，伸手就攥住对方手腕猛晃。
眼角一扫姚渊，二十出头的小脸，顺手当成了助理。
三目次太郎正琢磨怎么把海鲜话题聊热乎，冷不丁被截胡，眉头拧成疙瘩。
姚渊往旁边一让，笑眯眯抱臂看戏。
“三目先生，我是三旗公司外联处吴正豪！约您约得我茶都喝淡了！”吴正豪鞠躬鞠到膝盖发软。
三目次太郎回了个标准九十度，“三旗公司？吴先生，有事直说。”
姚渊耳朵一动，“三旗”俩字像根针，扎得他心尖一跳。
三旗公司找三目次太郎，八成是冲着帕杰罗cKd组装来的。
姚渊盯的就是这车，三菱嫡系主力。
宝马机械和三旗，早就是死对头了。
他压根没料到，三旗动作这么快，直接摸到三菱门上。
老黄历早翻篇了，风向变了。
宝马机械？图纸上画得挺漂亮。
可真拉出来跟南港最大市属集团比，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三目先生，我们发过好几封公函了！”吴正豪声音洪亮，“想联手造你们几款车。”
“粤省头号车企，实力摆在这儿——”
话没说完，三目次太郎抬手轻轻一挡。
“吴先生，业务的事，改天详聊。”
“今晚我约了姚总，实在抱歉。”
吴正豪当场卡壳，嘴角抽了抽，“啊？哦……那您哪天方便？明早我登门！”
“打办事处电话吧，他们排。”
三目次太郎转头就朝姚渊走去，脚步轻快。
“姚先生，渔船靠岸了。”
“活蹦乱跳的，清蒸白灼都鲜掉眉毛。”
吴正豪和顾同芳僵在原地。
这毛头小子？宝马机械老总？不是跑腿的？
姚渊笑呵呵走近，“吴处长，顾经理，南港人，姚渊，宝马机械一把手。”
“姚……姚总也是咱南港的？”吴正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顾同芳斜睨一眼，嘴角一扯，“年轻得有点过分啊。”
“五十好几的人了，脸嫩而已。”姚渊挠挠后脑勺。
两人愣住——谁信啊？只当他在开玩笑。
“改天喝一杯！”他朝两人点头，抬脚就走。
三目次太郎小步快跟，鞋跟哒哒响。
等他俩回神，只剩背影。
吴正豪搓着手，喃喃：“宝马机械？南港的厂？咋没听过？”
顾同芳摇头，“外联部都没备案，我更不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