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胜咬咬牙,死死黏在姚渊身边——这位置,是他硬着头皮蹭来的。仗着老家当官的名头,才混进第一圈。
姚渊刚送走一拨人,杨胜立马凑上来:“姚总,听说远大要拆成两块?一块搞外贸,一块卖电器?周市长特意交代过,您有啥难处,市里扛到底!”
“杨局,吃饭不聊工作。”姚渊笑着举杯,“您跑这么远,我得敬您一杯。”
“对对对!吃饭不谈事!”杨胜赶紧捧杯,笑得有点僵。
姚渊也双手端杯,轻轻一碰。
每桌人过来敬酒,嘴上说着恭喜,话锋全往那1278万美金订单上拐——谁都想咬一口肉。
姚渊笑呵呵打太极。碰到死缠烂打的,洪建宏直接冷脸开嘲讽,三两句把人噎得干瞪眼。
洪建宏暗自庆幸:早把保镖叫来了,不然姚渊早被生吞活剥了。
杨胜后背直冒汗。姚渊态度飘忽,万一远大拍拍屁股去了深市,他这副局长帽子,怕是风一吹就掉。
怕啥来啥。
蛇口工业区副区长到了。
人家正处级,比杨胜高半级,说话分量够重。
杨胜再不愿,也得让座——总不能让洪建宏起身吧?
姓杨的副区长大步上前,先跟姚渊握手,又跟洪建宏寒暄两句,一屁股坐进空位,吆喝大家吃菜喝酒,把姚渊夸得天花乱坠。
杨胜不敢走,就杵在姚渊边上,赔着笑脸,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副区长转完一圈,语气热乎:“姚总,这么大单子,肯定得建厂啊!咱们蛇口,政策硬、港口近、出口快!全国头一号工业区,您不选这儿,我都替您亏得慌!”
“杨区长这话,我真听进心里了。”姚渊点头,“深市这地方,未来二十年,就是创业者的黄金坑。政策、税收、配套……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副区长眼睛一亮:“姚总多住几天!明天我亲自陪您踩地!看中哪块,您划个圈,缺啥人手资源,您张嘴!”
杨胜后脑勺一炸,差点原地蹦高——这姓杨的亲戚真敢啊!当着他面撬自家饭碗!
他撒腿就往外冲,掏出大哥大直拨周副市长,“周市,深市的人抢在省城前头动手了!姚渊对蛇口那块地眼都直了……”
“杨胜!我早上怎么跟你讲的?拦住他!拦住他!”电话那头牙关咬得咯咯响,“人进了深市地界,还能由着咱们摆布?这点小事都办砸,你让我怎么讲你!”
几年前南港还拿鼻孔看深市呢。虽说那边热火朝天搞开发,可穷得叮当响。
谁料眨眼工夫,深市成了吸金巨兽——全省七成外资港资全往那儿扎堆!
Gdp直接翻倍碾压南港!
当年南港可是省内老二,官场商场都响当当。
如今却像生了锈的齿轮,咔咔卡在改革开放快车道上,干瞪眼。
上头催得紧,底下急得跳脚。
偏偏冒出个姚渊,单枪匹马拿下一千三百万美元外贸单——这种香饽饽,市里拼了命也得攥紧!
压力全压在周梁肩上。
他啪地拍桌:“快请姚总接电话!语气放软点,就说我周梁有要事相商!”
“哎哎哎,马上马上!”杨胜把大哥大塞给秘书,自己蹽着小碎步往回蹽。
刚进门就听见杨副区长拍胸脯:“姚总,远大贸易只要落地蛇口,创汇全额返还!三年免税!贷款敞开口子!要是能在深交所敲钟,好处翻倍!”
杨胜腿肚子打颤,嘴唇泛青,死死盯住姚渊。
他顾不上体面了,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姚总,市里急电!您先移步接个电话?”
杨副区长眉头拧成疙瘩,杨胜假装瞅天花板。
姚渊眨眨眼,立马起身:“领导来电,不敢怠慢。杨区长,失陪片刻。”
“去吧去吧,咱回头接着聊!”杨副区长笑着起身相送。
满桌人呼啦啦全站起来。
杨胜抹了把油汗,踮着脚尖把姚渊引向小会议室。
他咬着牙想,只要远大贸易扎根南港,叫姚渊一声爹都行!
周梁坐在办公桌后,几个部门一把手全绷着脸围坐一圈。
电话刚响,他“噌”地弹起来,脸笑成一朵菊花,“姚总啊!我是周梁!这事儿怪我们没安排好,我得给您赔个不是!”
“周市长言重了,是我们给市里添乱了。”姚渊声音带笑。
“哪能啊!”周梁搓着手,“您日理万机,我就不啰嗦了。”
“您说。”
他扫了眼满屋子人,清清嗓子,“市里拍板:全力托底远大建厂!听说要拆成两家公司——远大贸易搞进出口,政策绿灯全开!”
顿了顿,他身子往前倾,“还有一事想请您帮个忙。年前全市要装空调,我们外行,想请远大电器来牵头采购。”
这话一出,满屋人眼睛都亮了。
姚渊问:“全市范围?”
周梁心里咯噔一下,但马上堆起更热的笑,“对!所有机关单位,达标就装!咱们还能帮您搭线——企事业单位、省直驻港单位,全是活儿!”
“南港这鬼天气,四十度是常态。”姚渊挠挠耳朵,“办公室凉快了,大家干活才带劲嘛。”
“姚总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周梁肩膀一松,赶紧接上,“您那笔一千两百多万美金的订单,可太关键了。建厂这事,真不如落咱们南港——港口开放,配套全!”
他手指敲敲桌面,“三旗公司您知道吧?老农机厂加一机厂底子,设备人手都现成,给您分担产能,多省心!”
姚渊嘴角一扯,“鲁机总厂已经签完协议,产线全包了。”
说完直接把大哥大塞杨胜手里,转身就走,连个背影都没留。
姚总刚挂电话,周市长就急了。
“远大贸易跟鲁机总厂签了?啥时候的事?”他嗓门一提,手里的茶杯差点砸地上。
杨胜结结巴巴:“真不知道啊……洪厂长还在现场呢……”
“你连这都不清楚?派你去干饭的?”周梁火气直冲天灵盖,手指用力戳桌面,“远大没厂子,本该求着咱们!咋转头就抱上鲁省大腿了?”
他越想越憋屈。
南港再怎么扶持,能比得过省城和深市?
“明早六点前,我要看到合作细节!办砸了,你卷铺盖滚蛋!”
电话“啪”一声扣死。
他扫了眼会议室——公安、工商、开发区几个一把手全坐着。
“今晚给我扒干净姚渊底细,明早八点,我要人名、住址、关系网,一样不许漏。”
人散得飞快。
公安动作最麻利,指令直接下到东所。
武胜翻档案,眼睛一亮:“哎哟,这小子是今年高考状元,糖厂老姚家的娃。”
范易明凑过来瞄了一眼,乐了:“姚丽?县图书馆那个?我熟!”
“对,状元亲姐。”
“嘿,她原先跟粮食局周伟洪处对象,结果那货偷摸搞 ** ,被我亲 ** 走的。”范易明搓搓下巴,“名声臭了,婚事黄了。”
武胜一拍大腿:“走!找姚丽问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