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肖家炳点头,又赶紧补一句,“地皮过户后,跟股份公司完全脱钩。”
姚渊忽然乐了。
真够精的。
把烂泥甩干净,再端着盘子来分肉。
他抓起桌上钢笔转了两圈,啪一声拍在桌沿:“行啊,就按你说的办。”
“法人挂宝马机械,别提我名字。”
“工人挑最好的,一个都不能掺水。”
窗外风大,卷起几张废纸。
他盯着飘起来的纸角,心里早算好了账——
这回不是接盘,是借壳生蛋。
地还是那块地,钱却哗啦啦没了大半。
市里怕是要干瞪眼,连根毛都捞不着。
改制不是光甩包袱,还得让厂子真能跑起来。
可钱全填窟窿了,拿啥做大做强?
十三家机械厂甩掉烂摊子,立马能撒开腿蹽。
宝马机械也卡在这儿——姚渊可不想新公司一挂牌就断粮。
但市里这招太狠:让他白掏一千万!
还不给股份,纯当 ** 。
别以为体制内全是老古板。
高校出来的尖子生,一大半早扎进政务口了。
姚渊咂摸出味儿了:劳副市长盯上他这块肥肉了。
改制、清债、招商——三件事摞一块儿办,漂亮!
他扯嘴一笑:“他们不怕把我吓跑?”
肖家炳跟着乐:“说给远大电器同等待遇。”
姚渊脸上的笑直接冻住。
原来老肖早盘算好了,才没吭声。
他认了,当这个“垫脚石”。
新机械公司吃税收优惠,跟喝凉水似的——
研发到卖货,黄花菜都凉了,政策早过期。
远大电器不一样!
纯纯 ** ,开到哪儿火到哪儿,稳得一批。
南港旗舰店三年减半税,单这一条就多赚上千万!
新公司那点毛毛雨,姚渊眼皮都不抬。
但上千万?他当场拍板!
按“两年免三年半”算,天府远大能吞下的利润,翻倍都不止。
就是手头最近有点紧。
肖家炳挺直腰板:“姚总,我再跟他们谈底线,尽量多捞点。”
姚渊拍拍他肩膀:“放手干!缺人缺资源,随时喊我。”
肖家炳长舒一口气:“保证把事儿办瓷实!”
挂了电话,姚渊一屁股坐进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完蛋,两千万眨眼没了!回家得绕着林威走。”
何雪莉眨眨眼,“多掏了一千万?”
预算明明卡死在一千万,打包十三家厂子,突然翻倍,肯定出事了。
他挠挠后脑勺,把来龙去脉飞快讲了一遍,嘴角扯出个苦笑,“这事儿……真没法推啊。”
“噗!”她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你这叫揣着金元宝喊饿。”
“哎?林总管又不管你花钱,躲啥?”她歪头问。
“三千万是最后家底。”他摊手,“答应过他至少留一千万,现在全砸进去了——他能把我皮扒了。”
何雪莉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卷着发尾。
她忽然正色:“山城门店咋办?卢总说省城店快盘好了,大年初一准时开张。山城和另外几个城市,五一节统一开业,可铺面连影儿都没见着……”
远大电器账上,一分活钱都没有。
外汇更别提——全锁在远大贸易户头里,专供东欧收废铁、淘老机器,一分不能动,还得拼命往里塞。
姚渊搓了搓脸,“再难也得扛。实在不行就贷款,咱们零负债,银行抢着放款。”
可俞永安催款单还烫手,周飞的物流公司天天要油钱,烂尾楼工地等着续建……
两天前还是挥金如土的老板,今天就盯着余额发呆。
“算了!”他猛地站起身,拍大腿,“饿不死人!走,叫他们下楼——今晚火锅管够,啤酒敞喝!”
刚转身,余光扫到墙角那只行李箱。
他脚步一顿,“你住这儿?”
她斜倚门框,指尖轻轻点了点胸口,“对啊。也是你的地盘。”
“咱俩一间房?”他瞪眼。
她朝双床努努嘴,“两张床,不浪费。”
“不至于穷成这样。”他摇头叹气。
她往前凑半步,仰起脸,声音软得像糖浆,“你……真不想?”
刚才他打电话时,她悄悄换了裙子,香水味还没散。
她彻底看走眼了。
姚渊那张年轻脸蛋底下,藏着个老油条的灵魂。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
姚渊咧嘴一笑,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这话早过时了。”
他盯着何雪莉,眼神没半点躲闪,“我名下挂着女朋友呢。”
何雪莉手一抖,咖啡差点泼出来。
耳朵尖瞬间烧得通红,像被拎着后颈提起来的小猫。
意思很糙,但很硬:
睡了你,你就得滚蛋;
想上位?门儿都没有。
“走,吃饭。”
他手掌往她肩上一搭,转身就走。
何雪莉原地钉住三秒,拔腿追出去,高跟鞋敲得楼道咚咚响。
火锅汤底翻滚,她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半天没送进嘴里。
升职?还是躺平?
这人到底算不算喜欢自己?
喜欢这玩意儿,真存在吗?
姚渊灌下半杯啤酒,指尖敲着桌沿。
他早选好了——
不碰她,是怕她毁在自己手里。
漂亮、能干、懂分寸。
这种人,该放出去单飞,不是锁在办公室当花瓶。
酒局散场,何雪莉借口头疼回房。
姚渊推门进来时,房间空了。
床头柜上压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写着个房号。
“行吧,你狠。”
他抓了抓后脖颈,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马路牙子上,姚渊和戚南并排蹲着。
两双眼睛盯着来往行人,像在挑白菜。
这条街不算宽,人却挤得满满当当。
眼下是山城老城区,解放碑还没立起来,到处都是战后新盖的砖房。
俩男人靠在电线杆边,眼睛直往路过的姑娘身上瞟。
一个烫着小卷发,一个扎着红头绳,走路带风,裙摆晃得人眼热。
要搁十年前,早被巡警揪着耳朵拖走。
现在风气松了,路人顶多侧目两眼,没人真上前拦。
姚渊却压根没看姑娘,死盯对面那家机械作坊。
铁皮门半开着,进出的人稀稀拉拉,连只麻雀都比它热闹。
地上烟头堆成小山,戚南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手缩进袖口里搓着:“老三,咱真在这儿傻等?打个电话问地址不就完了?”
姚渊叹气:“名字都不知道,打给谁?”
戚南一愣:“啥?你连人家叫啥都不清楚?”
“只见过照片。”姚渊摸了摸后脖颈,有点烫。
他哪想到自己会穿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