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活动就一句话:手里有促销广告,报纸也好传单也行,当场抵五十现金,远大电器随便花。
这消息一炸开,全城都疯了。
南港晚报销量蹭蹭往上窜,七天翻了十倍!
印得少的传单被黄牛抢光,转手卖到三十块一张。
这招搁后世稀松平常,搁眼下却像扔进油锅的水滴。
姚渊真没料到,五十块钱在九十年代初,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
价格本就是全市最低,再加七天无理由、一年保修,现在又白送五十块,还是元旦黄金周——谁还观望?买!不占便宜不是傻吗?
店里彻底乱套了。
晚报记者举着相机手抖,咔咔连拍,镜头差点怼进人堆里。
彩电区吵成一锅粥,全是被踩掉鞋的人在骂娘。
方雨刚升主管,腿肚子发软,愣了三秒立马吼起来:“王姐带人拦门!李哥开票别停!小张去拿扩音喇叭!”
派出所民警扒着玻璃门直咽口水,转身撒腿就跑:“所长!远大电器要挤塌了!快派人!”
卢公明抄起对讲机直接喊:“孙琴!二楼全开!马上分流!”
“收到!”孙琴带着应急队冲上楼梯,挨个把人往楼上领。
二楼原是仓库,搬空后姚渊让收拾出来备用。
当时大伙儿全当耳旁风。
一千五平的一楼啊,三亩地大的卖场,还能装不下人?
结果开业才二十七分钟,扶梯口堵成沙丁鱼罐头。
所有人边擦汗边嘀咕:老板这脑子,咋长的?
这热闹才刚掀开盖子!
二楼临时区全被挤爆,有人干脆蹲墙边扒拉冰箱问价。
孙琴带的应急队瞬间被围成粽子,笔都来不及削,直接甩开膀子开单。
“妹子!安海来的!”中年汉子嗓子发哑,“咱算不算南港地界?送不送?”
“市区白送,我们安海就活该打车扛回去?”后排大哥一拍大腿。
市区大爷立马哼笑:“你家离城一百六十公里,油钱够买俩电饭煲了!”
“薄利多销懂不懂?再贴运费,明天就得关门放鞭炮!”
眼看 ** 桶要炸,孙琴一把掀开扩音喇叭。
“各位街坊!传单第三行印着呢——南港市区,包送!”
她指指玻璃门上贴的报纸,“红圈框住的地界,认准这个图,户口本扔了都算数!”
人群哗啦啦鼓掌,震得吊灯晃悠。
突然有人挤到前排,鞋尖蹭着地砖往前挪:“那……我住隔壁市,把货送到南港边界行不行?”
他搓着衣角嘿嘿笑:省下三十块运费,够给孩子买两盒奶糖。
孙琴眼睛一亮,啪地合上本子:“边界线以内,拖拉机都能接单!”
那人立刻挺直腰杆,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当记事本。
会议室门口,供应商们全竖着耳朵听。
千宝冰箱张靖拧着眉盯手机地图:“安海到市区导航显示三小时……”
李梅叼着棒棒糖接话:“姚总压根没想赚他们钱,就图个招牌挂进安海菜市场。”
容浩掏出保温杯吹热气:“聪明啊!亏三万换三千户熟人,值!”
姜保国慢悠悠剥橘子,瓣儿掰得整整齐齐。
方德忠早溜去茶水间偷吃饼干,渣子掉了一地。
张靖跟姜保国压根没打过几次照面。
可他跟格力的董明珠熟得很,直接拍桌问:“董姐,您咋看?”
格力在供应商里地位特殊。
远大电器搞“先货后款”,头一个举手支持的就是它。
后来政策变来变去,格力愣是没松口。
圈里人都懂,远大电器听董明珠的。
她比谁都清楚远大底牌在哪。
董明珠笑着把话头推回去:“还是请姜经理说说呗。”
姜保国立马摆手:“别别别,我今儿纯属来蹭茶水的,真没主意。”
“姜经理这话说得不实在啊。”董明珠眯眼笑,“天一冷,空调厂才歇脚,可彩电厂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呢!”
冷风吹进窗缝,人就爱往屋里缩。
窝着干啥?看电视呗!
电视机销量,越冻越旺。
张靖也凑热闹:“我们冰箱厂也不闲着啊——姜经理,您给支个招?”
他心里直打鼓。
远大刚下了万台冰箱订单,分批交,现结。
问题是,这单子得拉长线生产,拖好几个月。
万一远大卖不动,千宝厂就得跟着喝西北风!
厂子机器全开足了马力。
张靖把身家押上,手心全是汗。
姜保国扫了一圈人脸,叹了口气:“行吧,我说点粗浅想法——说实话,我也懵。”
“李梅、容浩说姚总想靠免费配送,在安海这种小地方打响名号,顺便撬开市场大门。”
“我觉得不对劲。”
他掰着手指数:“央台播广告,地方台轮番上,报纸头条天天见。
别说南港,全国观众看新闻联播都见过‘远大电器’四个字。”
老销售就是老销售。
几句话落地,满屋子人齐齐点头。
姜保国却皱起眉:“可到底为啥这么干……我还是没想明白。”
李梅脱口而出:“难不成真为回馈南港老百姓?”
方德忠嗤地笑出声:“你信?”
空气静了两秒。
谁都知道——生意场上,感情不值钱,钞票才烫手。
姚先生早就不插手远大电器日常了,但这事铁定是他拍板的——太像他那股子狠劲儿。
董**挠挠后脖颈,实话实说:“我猜了个七八分,不敢打包票。接着看,水落石出。”
张靖压根没听进去,方德忠也一样。俩人都是造冰箱的,按理该掐架,结果在远大这儿,笑呵呵递烟、聊家常,熟得像穿一条裤子。
为啥?因为远大把所有供应商全拉进目录里——谁也吃不下整块肉,干脆坐一块儿分着啃,有钱一起赚。
他俩一合计,转身下楼瞅热闹。董**他们留在二楼,端着茶杯往下瞄。
张靖脚刚踩上一楼地砖,整个人就僵住了。
人!全是人!
黑压压一片,挤得连缝儿都没剩。
俩人脑门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托儿!肯定是请的托!
可眯眼细瞧——不对劲。没人东张西望,个个攥着钱、拎着包、踮着脚往前挪。
方德忠“啪”一巴掌拍大腿:“张总,失陪!我得赶紧打个电话!”转身蹽得比兔子还快。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阵仗,远大又要杀疯了!
美玲厂那边早露馅了。怕卖不动,压根没敢开足马力,还按老规矩,八小时打卡下班。
这下完蛋。远大这波销量,哪怕只有一丁点落到冰箱头上,就够美玲和千宝喝一壶的。
张靖腿肚子直发软。小时候排队抢酱油的画面猛地窜进脑子——跟眼前比?那叫毛毛雨。
南港人咋这么阔?钱包鼓成啥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