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笃定地点头:“错不了。比起其他几位伤者,你的情况算是轻的。”
话音刚落,他又迟疑起来。
怜星心提了起来,急声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需要配合什么治疗?”
“缺什么尽管开口。若是这地界没有,我便派人为你去江湖上寻。”
怜星眼底那抹近乎贪婪的渴望,刺痛了徐自封的眼。
恍惚间,那张脸竟与记忆中无情的身影重叠。
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他嗓音放得极轻,“无需旁物辅助。只需施针时,将你此前愈合的骨茬再次挑断。过程……会很疼。”
怜星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切道:“痛算得了什么?皮肉之苦,怎及得上这些年心口上的溃烂……”
话至半截,她猛地噤声。
不知为何,心底最隐秘的疮疤,竟就这样轻易袒露在了一个初识之人面前。
见她这般模样,徐自封心中某处柔软被轻轻触碰。
这张看似清冷御姐的脸庞下,藏着的不过是个渴求温暖的稚童罢了。
“此症需名医静养,且要在绝对安全之地休养月余。”
徐自封微微一笑,“你若空闲,这段日子便随我同行。”
“姑苏近在咫尺。待我手头琐事一清,便带你去太湖逍遥派,寻薛神医诊治。”
“可好?”
怜星未加思索,重重点头:“随时听候差遣。”
“成交。”
一字落下,契约已成。
两人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毕竟萍水相逢,彼此底细如迷雾般未知。
空气凝固了片刻,困意袭来。徐自封随口问道:“住处有着落了吗?”
怜星下意识摇头,随即又点头:“我现在去找。”
“何必奔波?”徐自封摆手,“此时节,客栈早已客满为患。”
说罢,他起身从柜中拖出一床薄被,径直铺在地板上。
拍平褶皱后,他抬眼看向怜星,语气不容置疑:“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睡榻,我睡地。”
“这……”怜星一愣,急忙推辞,“怎能让先生 ?我来睡地板。”
徐自封暗自好笑,鱼儿已入网。
他顺势钻进被窝,摆出强硬姿态,闭目道:“男子汉大丈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歇息吧。”
“哦……好。”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怜星宫主,此刻竟温顺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她依言合衣躺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黑暗中,徐自封轻声问:“熄灯了?”
一声短促的回应,划破了夜的寂静。
灯火骤灭。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屋内。
可对于两位宗师级别的强者而言,这点昏暗根本不算什么阻碍。视线依旧清明,连空气中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徐自封和怜星一人卧于榻上,一人躺在地面。
两人都睁着眼,思绪翻涌,心头同时升起一股荒谬感。
太不可思议了。
徐自封此刻已是疲态尽显。
念头刚转了几个弯,他便顺势阖眼,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沉沉睡去。
另一边,怜星却毫无倦意。
耳畔传来身旁男子平稳的呼吸声,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尖上。
她心烦意乱,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
次日清晨。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响起。
“公子,醒了吗?陆大侠他们在楼下候着,正等着您一同用膳呢。”
林平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屋内,徐自封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慵懒:
“知道了,你们先下,我马上来。”
“得嘞,公子慢点。”
林平之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徐自封本想再赖一会儿床。
忽然间,他动作一顿。
脑海中闪过昨夜的情景。
他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身侧。
空荡荡的被褥。
哪里还有什么身影?
若非鼻尖萦绕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他真以为昨晚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洗漱完毕。
在仆从伺候下换上整洁衣裳,徐自封才推门下楼。
大堂内,陆小凤等人已围坐在一桌,谈笑风生。
旁边还坐着朱停、那位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以及古灵精怪的上官雪儿。
徐自封打着哈欠走过去,顺手拉开椅子坐下。
老板娘余光瞥见他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
她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哟,这位小哥眉清目秀,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不知婚配如何?”
“若是单身,姐姐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位绝色的姑娘,保准你满意。”
徐自封摸了摸鼻子,装出一副羞涩模样:“尚未成家。”
话音刚落。
对面传来一阵夸张的干呕声。
陆小凤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要是他也算缺女人,那这世间......”
“间”字还没出口。
陆小凤的话头突然卡住。
他瞳孔微缩,目光呆滞地越过徐自封的肩膀,死死盯着后方。
徐自封嘴里还咬着包子,见他神色诡异,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
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门口处,立着一道身影。
如谪仙临世,清冷出尘。
玉洁冰晶般的肌肤,宛若水仙初绽。
这般容颜,绝非人间所有。
徐自封嘴里还塞着半口肉包,腮帮子鼓鼓囊囊。
他刚转过头,视线撞进一个人影里。
那一瞬,他差点连舌头一起嚼碎。
怪不得天还没亮透,这丫头就没了踪影。
原来是去换了行头。
褪去了那身繁复华丽的宫装,换上一袭粉白相间的素衣。
曾经那份拒人千里的高冷劲儿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头一软的烟火气。
就在旁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时。
徐自封站起身,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顺手从隔壁桌拽过一把空椅,摆在自己身侧。
他对上怜星的眸子,笑意温和:“回来得正好,包子刚出锅,烫嘴得很,趁热吃。”
这话寻常得像是邻里家常。
没半分生分,也没半点客套。
原本打算上楼回房等他的怜星,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目光扫过那张特意留出的座位,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走过去坐下。
徐自封动作利索地盛好一碗小菜,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放进她碗中。
“试试味道。”
“嗯。”
怜星应了一声,声音软糯。
陆小凤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这嗓音……真是酸掉牙。
这般容貌,这般实力。
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非又是绝色榜上的人物?
他拼命挤眉弄眼,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乱飘。
试图让徐自封给个解释。
徐自封瞥见怜星正咬着银牙,小口小口地咀嚼。
他嘴角微扬,又给她添了一碗清粥。
这才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
“这是怜星,我的‘朋友’。”
他说出“朋友”二字时,咬字格外用力。
眼神挑衅地瞪向陆小凤,一副炫耀的姿态。
可惜陆小凤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