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征的质问,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还算平静的供销社。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变得紧张起来。
那个叫小莉的售货员,被陆远征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有马少撑腰,她的气焰反而更加嚣张。
“我……我跟谁卖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她回过神来,一把想抢回那个发卡,却发现陆远征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恼羞成怒,尖声叫道:“买不起就别挡道!一个穷当兵的,还想学人家充大爷?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你说什么?!”陆远征的眼神,变得危险。
“说你怎么了?”那个被称为“马少”的油头粉面青年,也 swaggering 地走了过来,他用手指着陆远征的鼻子,一脸的不可一世。
“哪来的土包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表舅,是这家供销社的主任,马富贵!惹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以为搬出自己表舅的名头,就能吓住这个当兵的。
然而,他得到的,只是陆远征一声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
“呵……”
陆远征气极反笑。
他戎马半生,在枪林弹雨中为这个国家搏命,身上留下的伤疤,比这个小混混吃过的饭都多。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想给自己的女儿买一个几毛钱的发卡,而在后方,被这样一群蛀虫当众羞辱。
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在他的胸中交织、翻腾。
他可以忍受一切艰苦,但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女儿,因为他这个父亲的“无能”,而受到这样的委屈。
就在陆远征的怒火即将彻底爆发,准备用拳头来解决问题的时候。
一个清脆、响亮,带着一丝奶音的童声,响了起来。
“阿姨,你说谎!”
是陆萌萌!
她从爸爸宽厚的背后探出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
她看着那个嚣张的售货员,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不是没有东西卖!”
“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什么!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小莉被一个小屁孩当众指责,脸上有些挂不住,厉声呵斥道。
“我没有胡说!”萌萌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膛。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真意愿,临时技能【真实之眼】已激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萌萌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些墙壁、柜台,在她的眼中,都变得如同透明的玻璃一般。
她能清晰地看到,柜台后面那堵厚厚的墙壁之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里,一匹匹颜色鲜艳的布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一扇扇挂着白霜的猪肉,整齐地吊在挂钩上。
还有成箱成箱的罐头、糕点、麦乳精……
萌萌的小嘴,惊讶地张成了“o”型。
她伸出小手,指着柜台后面那堵空无一物的墙壁,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那堵墙的后面!有好多好多的布!还有好多好多的肉挂在那里!都快放不下了!”
她这一声喊,石破天惊!
整个供销社里,所有正在排队的群众,全都愣住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堵墙,仿佛想用眼神将它看穿。
售货员小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她还是强作镇定,指着萌萌的鼻子就骂:
“你这孩子,眼睛有问题吧?那里就是一堵墙!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真是没家教的野孩子!”
“我没有胡说!我看到了!”
被骂作“野孩子”,萌萌也生气了。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把自己看到的最震撼的景象,也给喊了出来。
“我还看到!里面有好多好多的大白兔奶糖!用一个好大的麻袋装着,堆得跟小山一样高!比……比秦爷爷给我家送的还要多!”
大白兔奶糖!
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这个年代,物资极度匮乏,别说大白兔奶糖这种奢侈品,就是能买到几两水果糖,都够孩子们高兴好几天了。
而供销社,却天天跟他们说,没货,什么都没有。
现在,一个看起来绝不像会撒谎的小女孩,却说仓库里的糖果堆成了山。
这怎么能让大家不愤怒?!
“真的假的?这孩子说的?”
“我的天,要是真的,这供销社也太黑心了吧!把东西都藏起来,不卖给我们老百姓!”
“难怪每次来都说没货,感情是都留给那些当官的了!”
“走!我们去看看!让他们开门!”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群众的情绪,就像一点就着的干柴,瞬间被点燃了。
小莉和马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小女孩,是怎么知道仓库里的情况的?
眼看着场面就要彻底失控。
“吵什么吵!都吵什么吵!还想不想买东西了?!”
一声充满了官威的怒喝,从里间的办公室传来。
紧接着,一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脸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表舅!你可算出来了!”
那个油头粉面的马少,一看到这个男人,就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指着陆远征和萌萌,恶人先告状。
“表舅,就是这个当兵的!带着他家这个野孩子,在这里胡说八道,煽动群众,故意来我们供销社捣乱!”
来人,正是这家国营供销社的一把手,主任,马富贵。